白若松记得路途年说过,这个止血药草药性凶悍,熏太久会损耗身体气血,所以要掂量着用。可如今都过了两三天了,怎么易宁还在熏这个草药,柳从鹤不是说只要退烧醒了就无碍了吗?

这船舱一看就是杨卿君的房间,隔断中间挂着他最爱的珍珠幕帘,白若松怕自己损坏这价值不菲的珍珠,及其小心地拨开一个小角,侧身挤了进去。

珍珠与珍珠之间相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靠坐在床榻之上的人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了声音的方向。

不过几天的时间,易宁更瘦了,下巴尖得惊人,被绷带缠绕着的上半张脸上,本该是突出的眼球的地方,如今凹陷了进去,空空荡荡的,像乱葬岗上的骷髅。

白若松虽然早就已经听路途年提到过,易宁的眼球保不住了,柳从鹤给她顺便摘除了,因为如果不摘除,受伤的眼球会萎缩在眼窝里头,造成更加严重的感染。

白若松不懂医,闻言只是觉得窒息,如今真正看到易宁这个模样,脚底就像是被黏住了一样,站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喉咙在发紧。

“怎么了?”易宁淡淡开口,还是白若松熟悉的语气,但莫名带着一些有气无力,句末有些发虚。

她没有束发,一动,鬓角的发丝就垂落下来,粘在了雪白的纱布旁边,黑白分明得令人心惊。

白若松尽量咽下喉间的颤意,声音平平道:“没什么。”

“怕什么。”尽管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易宁还是这么敏锐,白若松一开口,她就听出了她的情绪,半是安慰半是嘲讽道,“敢在红楼杀钟倏,在大明宫欺骗女帝的人,也会害怕这么点事情么?”

白若松被易宁说得想笑,吸了吸鼻子,别别扭扭挪到了她床榻跟前,在绣墩上坐了下来。

“红楼的事情你还要继续查。”她突然开口道。

白若松心知红楼已经成为废墟了,易宁说的多半是佘荣的事情,私矿,私铸的铜钱,大量的屯粮,桩桩件件都还没有一个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