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门外传来男人的说话声。
那人声音不算大,甚至压得还有些低,声调轻柔,克制而有礼地问道:“请问,小神医还未曾醒来么?”
路途年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新县县令沈元的正君。
他眉心一蹙,感觉自己这个床是赖不得了,遂手臂后撑着起身,却在脚尖刚刚触及自己放在榻下的云头履上,听白若松开口:“阿年昨日为救人劳累过度,如今仍在歇息,正君可是有什么急事?”
她强调一番路途年是因为“救人”才劳累过度,现在仍在休息的,沈元那正君便不好开口要求将人喊起来,只得退一步道:“倒也不是急事,只是少元今日早些时候清醒了过来,想请小神医前去看看,若是小神医稍后醒来,还望娘子告知一声。”
男人刚一说完,便看见白若松本就似黑葡萄一般的眼珠子里头顿时因为兴奋,而闪出晶亮的光芒来,但她一眨眼,那光芒却又迅速沉入眼底消失不见。
“正君放心,我定会转告的。”白若松笑着,拱手一礼的模样腼腆而恭谨,让人恍然觉得刚刚看到的那点光芒只是自己的错觉。
男人怔愣了一瞬,随即立刻醒过神来,一个颔首刚想开口告辞,便听见侧间有珠帘碰撞发出的清脆之声,面庞俊秀的小少年半散着发,着一身窄袖圆领缺胯袍而出。他看起来行色匆匆,腰间鞶带卡得有些歪,左侧的上襟卡得有些紧,右侧的却松垮出一大截,自己却浑然不觉。
“长姐,沈正君。”他略微福身行了个礼,随即便急声道,“我在里头已然听见了,请沈正君带路吧。”
沈元正君看着这样的路途年,心知他是担忧自己的病患,安慰道:“少元如今醒来精神头还行,不差这一会,不若先让我这身边的小侍替小神医束个发,免得遇见外女冲撞了小神医。”
路途年跟着柳从鹤走南闯北治病救人这么些年,对男女大防看得挺淡的,听到沈元正君这些话,还有些不大习惯,但终究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和小侍一同入内,规规矩矩盘好了头发,整平了袍子再出来,才被沈元正君带着去了中间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