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你何必如此低三下四。”哪吒忽然笑了,眼神里却满是杀意,只是这杀意既针对龙王,也针对他自己。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口长剑,横在颈边,抬头挺胸傲视着天空,声音凛然无惧,还带着一丝嘲讽:

“老龙王,我再告诉你一遍,我没有杀你的儿子,也没偷什么定海神针。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连累父母与百姓,若是我死能平复海怒,我无怨无悔。你今日为了逼我赴死,特意携你的兄弟们来兴师问罪,明知道敖丙还活着,硬是将他当作一项罪名强加于我,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的计谋。我此番自刎,是为了平复海怒,保护陈塘关,而不是屈服于你们——”

“吒儿,住手,住手啊——”殷夫人扑上来想要夺剑,但哪吒已经转动手腕,剑刃在他苍白的脖颈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娘,我走了,能作为您的儿子活一世,我很开心。”哪吒笑了笑,唇边溢出血痕,他眸光朝李靖望去一眼,哼了一声又收回,“同样的话帮我转告那老头子一声。还有,我走之后若是桃桃回来了,您一定好好待她,视她为己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两字落下来,他又用力在颈上剜了一下,血液喷溅而出,顷刻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吒儿,吒儿!”长剑铿锵落地,殷夫人疯了一样抱住他向后倒下的身体,嚎啕大哭。

李靖跪坐在原地,指尖在掌心上掐出血泡。

远处轰隆的海浪声渐渐消退了些,但海水依旧肆虐,沿岸房屋皆被冲毁,住在附近的百姓聚在高处,看着承载着数十载记忆的房屋被吞噬,鸡鸭鹅犬来不及带走,尽数被卷入海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哪吒慢慢阖上眼睛,身体渐渐僵冷。

敖光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他并不愿做这个卑鄙之人,可哪吒毕竟闹了海,而海洋之怒也唯有他死才能平息,这对陈塘关而言就是一个交换,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任何事,可就是无法做到像其他兄弟那样义愤填膺、理直气壮。

他的龙宫被毁了一部分,敖丙也不知所踪,从小陪伴敖丙长大的那个忠心又负责的侍卫又死了,无论怎么看,他都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