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颇有感慨:“……我幼年时因战乱,朝廷征兵,父亲和兄长去了战场,但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父死母贫, 母亲养不活我们, 无奈只能将家中所有的孩子卖给权贵人家为奴。如今天下一统, 纷争不再, 各地百姓日子一定过得比我那时要好。真羡慕他们不必历经战火之苦, 忍受骨肉分离之痛。”
本以为会得赞同之音,未料现场突然归于寂静。
陈平瞅了阿玉一眼, 明智地不接话。
王萍脑子则在飞速运转。
……当着公主的面言陛下的不是, 是不是不太好?
“可惜的是, 一统天下的陛下却被自己的伟业困住了眼界。没有他国君主,那么他便是百姓最大的敌人。他征发徭役,修帝陵,筑宫殿,百姓苦不堪言。乱世用重典, 我不好说他什么,但天下统一,为何不与民众休养生息?还一味地想要追求长生,被人骗得团团转, 简直……愚蠢至极。”
阿玉一口气说完, 愤慨极了:“……他知不知道, 自己早已是史书里的反面案例,这样的君主, 后世只会言之暴君,然后形容他刚愎自用。”
甚至秦朝灭亡的祸根, 他都得承担罪状。
陈平咳嗽一声,“后人总会予以立下伟业的帝王一定宽恕。他的后人命人编撰史书时,断不会用这样的词。”
公主,先帝好歹也是您的父亲,不至于这么不堪,您总得给先帝几分颜面。
“哼,若他的子孙篡改或者遮掩他的过错,那么缺失的史料部分自有后人更妄加揣测,给他添上不知多少妄言。功绩也好,过错也罢,桩桩件件,皆不能遗漏。如此,后人读史,自有案例可鉴,祸事可叹,再悟及自身,谨言慎行。”
妇人似乎不敢置信,“这位统一天下的君王,只想着追求霸业,并不怜惜治下的百姓?”
陈平无奈扶额,“并非不怜,只是……帝王的眼界太高了,他们很难共情这黎明苍生。为了平衡朝野内外的势力,维系统治,往往会作出错误的判断和决定。”
“普通人可以犯错,但帝王一错,涉及的就是千家万户。他分明发现了问题,也知晓问题存在的隐患,不思之根源,却只一味地用先人的例子清除提出问题的人,却不知,是给自己的王朝掘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