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从须磨回来发誓要悔改一样,这一刻,他的眼泪是真心的。

但不要怜惜,若不是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他永远不会有真心流泪的这一刻。

“请为我请尚侍吧,和她说,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之后就算我去世了,也不会再麻烦她的。”

在惟光哭着应声后,源氏艰难地坐起来,靠着软枕,伸出枯瘦的手臂,不顾侍女们的阻拦,费力地拉开竹帘,让新一年的春光照进紫姬曾经居住的寝殿。

春光平等地笼罩着所有人所有物,包括园子里她曾经抚摸过的花朵、曾经亲手栽下的杏树柳树。如今所有的花朵也都和自己一样被抛在脑后了。

她行进到了哪里呢,有没有经过当年的须磨和明石浦?

逝去的夕颜和葵姬看见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了吗?

藤壶母后……还有母亲,她们都好吗?

源氏苍白着脸,依旧深邃的眼睛空空盯着外面的一片春光,他费力地笑着笑着,笑出了凄艳的眼泪。

他还是不怎么懂。

不过上天也不准备等他懂了。

黄莺声中知春晓,柳青叶新命近消。

“我让你厌烦了吧?”

为了迎接淑子,源氏强忍着全身的疼痛,换上了体面的装束,微微颤抖地坐在主座上,为淑子端上她喜欢的点心。

还有数十年如一日的绿茶。

纵使已经形销骨立了,他还是有些风韵,只不过他的笑就像是被疼痛蒙上了一层雾气,轻轻淡淡的,仿佛风一吹就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