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羞?”阿匀有些怀疑,其实只是迟疑,却即刻又相信了。

“对。就像现在,羞得不敢出来见人,躲城垛底下偷听咱俩呢。”

阿匀一惊,向漆黑的城墙下看去。夜色虽晴却也不亮,她又不是什么武夫,什么都看不见。

“你戏弄我!……”

阿云像是被什么逗笑了,她咽下酒忍俊不禁地说:“快得啦!就你这种美人儿我放手上怕捏了放嘴里怕化了,谁戏弄你呀?”

此乃谎言。试问谁不知道她是怎么戏弄她家那个大名鼎鼎的“小美人儿”的?

“——登徒子!”阿匀气鼓鼓的样子让阿云格外欢喜,她也知道过头不妙,也悄悄放下态度。她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后来缓和说:

“这个叫星辰花,又叫补血草。随身携带,有凝神静气、舒缓伤痛之效。”

“这花隔日不就枯了么…”阿匀的语气有些伤感。

“你拥有了它,你们便互相需要、互相拥有,却不互相占有。…若你能看见他,他会活下来的。”

阿匀握了握手中之花,那花小而蓝,瓣薄如纸,色不艳、香不浓,然有一种奇异的姿态,使人见之,便不能轻易忘却。

阿匀意识到,或许正因阿云永远像抓不住的流云,不问他为何沉默,也不求他改变。她笑时眼里有江湖,醉时剑上有月光——那让盖聂那份克制的情感有了安放之处——他爱的正是她身上自己永远无法成为的部分,而这注定要带着遗憾去爱。

盖聂喜欢阿云,恰恰是因为她从不试图成为他的影子。

而有些人就像这花,不必占有,只要记得。

酒坛划破月色朝阿匀飞来。她手忙脚乱接住时,坛底还残留着温热的酒液。再抬头,阿云的身影已消失在芦苇荡中,只有被惊起的夜鸟扑棱棱飞向月亮。

阿匀抱着酒坛呆立良久。夜风掠过她散开的鬓发,星辰花的香气与酒香混在一处,竟让她想起盖聂帐中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息。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低头看着那些蓝色小花——每朵花蕊里都藏着细小的白点,像未落的雪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