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刚下过一场雨,横滨的夜晚格外宁静。街道上的石砖被冲洗得干干净净,霓虹灯牌铺出一条流丽的光带,太宰却像一只避光的夜行生物,专沿着灯光照不见的暗巷小道走,偶有眼尖的路人也只能捕捉到一条飘逸的衣带。

看到那枚熟悉的昏黄灯牌时,太宰停顿了一秒,推开了酒吧的木门。

通往地下的幽暗干燥的阶梯令人产生一种时间回溯的通道一般的错觉,他拂散眼前的紫色烟雾,走到吧台前。

柜台、酒吧、椅子,墙上陈列着各式各样标签的酒瓶,穿着深红色马甲的调酒师仿佛永远也擦不完那只杯子,给人一种存在本身都被刻印在了这片空间里的印象。

头顶的瓦斯灯暖洋洋地烘干发丝上的潮气,黑发青年坐在老位置上,猫一样抻着腰伏在吧台上:“一杯洗涤剂。”

调酒师悠然地擦着杯子:“没有。”

“那掺苏打水的洗涤剂呢?”

“没有。”调酒师一边说,一边将太宰常点的威士忌送到面前。

以太宰当前的身体状况,任何一个医师都不会建议他饮用烈酒,但是这位不听话的病人端着杯子,等待了几秒,一饮而尽。

冰块旋转着与酒杯碰撞出啷当声响,酒气在他的眉眼间晕开一片朦胧的绯红,过于苍白病态的肤色终于看起来健康一点,太宰拍了拍微烫的脸颊,将杯子推了过去:“再来一杯。”

调酒师默默看了他一眼,在空杯中倒上一层浅浅的酒液。

点到为止的关怀。

但是太宰却莫名烦躁起来。他不是不知好歹,只是过去四年半里他一直浸淫在无穷的恶意之中,骤然被拎出来面对别人的好意,他会觉得有一些……不适应。

像是逃避什么一样,太宰蹬着高脚凳的脚踏圈欠身去抢酒瓶,手指在勾到威士忌的瓶口瞬间,有一条坚实有力的手臂从背后越过他夺走了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