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义和陆桥在拐角处停下。
一抬头,正好能望见巴图拄着一根弯弯曲曲的拐杖,岣嵝着脊背。明明比傅义小了一岁的年纪,背影看上去已经走过了半生的风雨了。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白大褂,声音沉重:“徐先生,非常理解您的处境。但昨天的时候我也跟你说过了,孩子的肺炎已经很严重了。如果再不动手术治疗的话,恐怕会更糟。”
巴图声音恳切:“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只是看病的钱实在太多了,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医生,这样,我看孩子现在精神头还好,先不给他看了,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呢?你说呢?”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急躁:“你这做家长的……!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巴图不再说话,任由医生从自己的肩膀旁边擦过去。
空荡荡装潢又干净的长廊上,他一个人穿着破旧短t的背影格外落寞,像是个半死了的风干肉,稻草人一样立在原地。
片刻后,一缕青灰色的烟从他的背影里飘出来。他拄着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转身,却没想到正好对上傅义。一瞬间,惊慌和恐惧每秒百帧地在他脸上闪过,他连忙想把手里的烟掐灭,但按上去的时候烟蒂烫了手,嘶一声五官痛苦地拧成一团,然后匆匆把烟揣进兜里,小跑着上来。一瘸一拐地。
最后在傅义面前立定,脸上划出一个略微讨好的笑容:“傅老板,您怎么来啦?”
傅义装作若无其事:“我顺道来看看阳阳。”
巴图笑着:“谢谢傅老板。百忙之中还抽出空来看看他。他的福气。”
傅义拧着眉头不悦。傅老板三个字儿听起来实在刺耳。
从巴图的嘴里说出来。
他眼神尽力地巴图脸上搜索,心里无数次翻涌出来他到底认没认出来自己的答案。但对面的巴图始终是一脸诚恳,一脸茫然。然后竭力捂住自己的裤子右兜,刚才他藏半个烟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