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我不会是瞎了吧?你要给我算工伤啊。”顾展扯开破嗓子问,活跃着气氛。

可老林还是没有吱声。

沉默中,顾展渐渐安静着不动,却听到老林一声重重的叹息。

顾展不敢再往下想,身上的棉被压得万斤重,身子却冷得直发抖。

自己是不是真瞎了?

“林伯伯。”顾展声音颤抖着:“医,医生怎么说的?”

是老林的深呼吸声。

顾展双手紧握被角,颤抖着等待死刑的审判。

“臭小子——”训话暴风雨般劈头盖脸而来。

“感冒喝酒,整天打架,和世家子不清不楚,还是男的。”

“医生说,你再这样夜夜笙歌马上就瞎!”

顾展一时被像抽了筋骨,瘫软在病床上,听着老林的教训,咧嘴乐得露出八颗白牙。

这顿骂与昨晚在派出所听的内容几乎一样,但现在却异常悦耳,好听。

“眼角膜被纸灰灼伤,本来问题不大;但是你重感冒高烧,酒喝,眼压高,视网膜有点脱离。包个三五天不要动。”

老林终于停止训话,说出顾展最想听的答案。

“嘿嘿。”顾展回答。

“黑黑什么,还白白呢,我让你伯母给你煲汤了,一会儿顾影带来。”

“嘿嘿。”

现在,枕边消毒水味对顾展来说,不亚于昂贵的沙龙香。

他沉溺于迷人的黑暗里,在高烧的冷热交织中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记忆里,这是自己第二次完全陷入黑暗。

第一次是在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