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小孩一点也不上心,”她慢慢站起身,脚步轻缓,似乎是循着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渺远声音往前走,“小陈,你帮我听听。”
陈阿姨轻声问:“听什么?”
“你给我听听……小奕惊他在哪里?是不是又哭了?”
停灵前三天,郑奕惊过得跟做梦一样。
萦绕在他心头的巨大恐慌与无措,全被森冷的白色不由分说遮盖,好像只要盖住了,也就不存在了。
他看不到周围都有哪些人,回忆不起来任何声音,整个灵堂好像只有他自己,两盏长明灯亮了一夜,他也就盯着看了一夜。
唯独没哭,一直都没哭,因为奶奶不会想听见他哭的。
即使他再清醒不过,她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郑奕惊从来没有做过这么清醒的梦。
郑尔霖操办好一切,走进郑家,原本镇定的情绪一见他便崩溃了。她红着眼眶将郑奕惊抱在怀里,像是在庇佑一个可怜的孩子。
郑奕惊反倒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哑声说:“我没事。”
郑奕惊这时才意识到,他一直被奶奶和姑姑保护着,她们都想他做一个单纯快乐的小男孩,最好此生都不要经历成长的苦痛。
可一个人怎么能一直是个孩子呢?奶奶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里永远牵着小男孩的手……郑奕惊却无法控制自己不抽条拔节地长大,变成奶奶要仰起头才能看清的存在。
他早就不是小男孩了。
喜宴才刚刚结束,任谁也没料到这出丧事紧随其后。
长子郑怀朝不在,郑尔霖与郑奕惊一起应对前来道节哀的客人。
总有人握着他们的手,说些无甚了了告慰劝解的话。郑尔霖以为他会受不了,郑奕惊撑着单薄的脊骨,面色清冷如常,他微微颔首,所有悲色全掩盖在微垂的眼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