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驾驶位的钟祁两只手指拎着自己的脸部皮肤,揭开那薄薄一层,底下是空洞的骸骨。
没有肌肉纤维,没有血管神经, 只是苍白的纸扎骨架外面糊着假象。
“能问问您的身份么?”颅骨交错着牙齿, 黑洞洞的喉管深处呼出气流, 裹挟着纸张摩擦般的声音流出, 向镜中人提问。
镜中女人不语。
白骨偏了偏头, 她也跟着偏了偏头。
白骨像脱手套一样, 又剥下手部皮肤,试着探出骨手去摸后视镜。
镜中人也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食指,和骨骼相触。
“看来您不是亲身前来。”
白骨慢条斯理地拾起搭在手臂上的两层人皮, 穿上手套, 贴上脸,她又是镜行最期待的好姐姐。
镜中人盯着她穿好画皮,默默不语,似乎无知无觉。
忽然, 车内的音响系统自动播放起来。
【叮咚, 水里是谁在哭?】
【病人先生请看看水里,你的影子好像在哭泣。】
钟祁静坐三秒,忽然一脚油门, 打死方向盘。
咆哮的燃油野兽重重撞向大门, 楼屋高大沉默的阴影里驶出沉睡的女武神,阿斯顿马丁飞驰碾过花圃, 破碎的血肉花瓣黏在野兽的轮胎之下,给摩擦的黑色车辙染上星点红痕。
颐山疗养院的牌子像撕烂的画布,轰然倒下和坚硬地面碰撞, 磕碎的金属字体四散成银色尘灰,露出被掩盖的真实,铅灰色的“颐山精神病院”。
机械怪物冲撞独立病栋,盛夏的树木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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