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监狱打电话过来, 说她病危了。我本来不想告诉他的。”他顿了顿, 目光有点躲闪,“可想了想,人总得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 对吧?”
“他去了吗?”叶星问。
舅舅点点头:“我跟他一起去的。什么话都没说上, 人就走了。之后请了几天假,办了些手续。回来后也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捏着杯盖,良久才低声说:“其实,我们这些大人, 没有一个人善待过他。”
“我也好,他爷爷也好,我们都没办法。”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让他出生,已经是我们能做的极限了。养他的每一天,对我们来说也是折磨。”
大家都很痛苦,但只有他的痛苦是不可说的。叶星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已经破了皮。她几次想说话,却又咽了回去。
“他小时候真的很懂事,”舅舅又开了口,“不哭不闹,学习一直很好。他是个好孩子可在我们眼里,他首先是那个人的儿子。”
他又斟酌了许久:“是把我妹拉下水、把我妈气死的那种人。”
屋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声响,滴答、滴答,走得很慢。但叶星眼前的世界飞快运转。
舅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转着茶杯的盖子。瓷盖磕碰杯沿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在叶星耳朵里炸开。她的感官又被放大了。沙发缝隙里的某处像针一样扎着她,窗外翻滚的云像嘶吼的魔鬼,一头扑向她。
“邻里邻居哪儿没有长舌妇?孩子也嘴碎,他听得多了,估计也知道个大概。”舅舅终于开口了,“我们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这件事。那时候我还没他现在大,很多事都想逃避。他奶奶是出事那年,一根绳自个儿了断的。他爷爷没那个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