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也不是没有这么想过。她甚至问过杨姐和沈医生, 就让顾谨这样生活下去不行吗?他喜欢这个身份不是吗?老李不也这么过来了。
但老李是人格分裂, 本人还是有清醒的时候。顾谨却不是。他是人格重构,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变了。
现实终究不是小说,他无法永远扮演“苏熠”。哪怕他辞职、改名字,他也要面对“顾谨”这个身份, 身份证、银行账户、过往的履历, 一样都不会放过他。如果他就这么沉浸下去,这些东西就像地雷,出了家门每走一步都可能将他撕碎。
天光渐暗,日落像一场缓慢的谢幕。橘红色的云朵先是褪成羞怯的粉色,继而化作她最钟爱的介于昼与夜之间的蓝。
风从山坡另一侧吹过来, 带着青草的味道。他抚摸着她散在草地上的头发,看着她出神地望向天边的模样。
她自言自语:“我喜欢有终点的事情。太阳会落下,黑夜会平等地降临在每一处角落。”
有时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害怕、焦虑、突然陷入崩溃。那些情绪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某种来自血液深处的回声。那些呐喊和哭声都不是她的,却长年累月地住在她体内。她像是替某个遥远的祖辈背负她从未被正视过的痛苦。
她的母系家族仿佛世代守着一枚失落的火种,每一代女性传下去的都是滚烫的灰烬。那些未竟的恩怨、未解的执念,在每一个孩子的童年烙上疤痕,终生不愈。
所以她渴望终结,渴望那些注定会抵达边界的事物。日落每天都会发生,宣告这一天结束了,以后的每一天也都可以结束。有一天,她可以在日落的时候说“一切痛苦都结束了”。
她曾经也希望,她与顾谨之间的沉默,能有一个结局。但不是这样的。
黑夜会如期而至,为她带来短暂的平静。
“我刚开始吃药那会儿,每天醒来都很难受。那时候,我白天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快点天黑吧。吃了药就能睡着,睡着了就不疼了。”
她举着手描摹着他的轮廓:“日落是上帝的恩赐,一切痛苦终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