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远远只看到一个女孩孤零零地蹲在雪地里,浑身都落满了厚厚的雪。
方宜倔强地红着眼,就是不肯哭。
送别的那一天,海城少见地下了大雪,方宜将母亲送到了火车站台。池秀梅的行李大都已经寄过去,只有两个包裹、一个行李箱。
郑淮明远远地站在站台后方的人群里,不忍打搅她们临别前的短暂片刻。
然而,母女俩只是沉默不语。方宜以为自己对这个家已经没了任何眷恋,却在绿皮列车呼啸而来时,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
她干涩地问道:“妈,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池秀梅看向女儿,疑惑地瞪大眼,微微笑了:“火车太吵了,到妈左边说。”
她的右耳是聋的,方宜六岁那年,海城刮台风,池秀梅送她上学的路上,一棵电线杆被吹倒了。砸下来时,池秀梅不顾自己安危,紧紧地把女儿护在身。醒来后,她的右耳就再也听不见了。
也是自那时起,没有人会要一个半聋的中年女人干活,池秀梅丧失了劳动力,只能卑躬屈膝地向何志华讨钱。
绿皮火车轰然停下,带起无数灰尘,列车员叫着“站台只听两分钟,乘客请不要下车吸烟——”,四周的旅客也开始匆匆上车。
方宜走到池秀梅右边,犹豫了一下,说:“妈,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池秀梅欣慰地笑了笑,提着箱子上了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