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门重开,狻猊军在此集结三营。柳今一因伤睡了一天一夜,这回她还在做梦,只是梦里白茫茫的一片,像她离家的那天。
柳今一是打北边来的,北是个模糊的方向,其实她也搞不准自己家究竟在哪儿。五六岁的时候,娘领她出门,当时大雪漫山,娘把她送到一座桥前,对她说。我要走了。
柳今一说,你走哪儿?你带上我呗。
娘说,你傻,我要是带上你,我还怎么走得了?
柳今一从边上掏出几把雪,捏成个团子样。她把雪团塞到娘手里,对娘说,那你带上这个,饿了渴了就吃,别倒在半路上,这里到处都是老虎。
娘拿着那雪团,在她跟前沉默。风大雪也大,娘模模糊糊地“欸”了一声,把那雪团塞进包袱里。
柳今一又说,你会想我吗。
娘说,见着你才会想,走了就不想了。
那行吧。柳今一待在原地。那你走吧。
娘转身入林子,什么也没再跟她说。柳今一低头,自个儿过桥,快到桥头的时候,有人在背后喊她。
乖女!乖女!
爹的亡魂烟雾似的,荡在路上。他朝她招手,呼喊道。回来吧,爹知道你吃了苦,从前是爹不好,如今爹成了鬼,再也不会打你了。你过来,咱们一块儿去找你娘,世道这么乱,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走得远哟!如今兵荒马乱,你们去外头,闹不好就给人卖了、杀了,有爹在,好歹还能护着你们。
柳今一说,你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