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别开头,不敢看温衡那双天使一样澄澈而平静的眼睛。
“宝贝,谢谢你对妈咪的谅解。”
温言双手揪紧了沙发毯,喉咙里一阵哽咽。
“怀上你那一年,妈妈才十八岁。”
“十八岁的我,自卑又敏感,还以为得到一个人就是得到全世界,我所有的勇气都用来做下这桩荒唐事……”
坦诚自己的脆弱,其实是温言并不擅长的事情。
她所有关于家庭、关于被爱的记忆,都模糊而久远。
七岁以前能记起的清晰片段,几乎只有小区楼里的昏暗过道。那些年陈炳实和温梦芝总是关起门来吵得天翻地覆,温言被赶出家门,蹲在门口,捂着耳朵看光落在楼道里,空气中漂浮着的尘埃。
像她一样无家可归。
尘埃起起伏伏,有人路过就精灵似的飞扬起来。
无人在意时,那些微小的颗粒便拥着她安静地跳舞。
一曲又一曲,脑袋里的曲子唱到第五遍时,紧闭的家门便会打开。有时是摔门而出的男人,屋内兀自哭泣的女人,有时也反过来。
温梦芝偶尔会踩着高跟鞋,拎着手提包,噔噔噔地离去。
半点眼神都不分给门边蹲着的,不知正发着什么呆的小丫头。
曾经那些零零碎碎从门缝里流露出的只言片语,如今的温言当然已经懂得是什么意思。
但那时的小姑娘只会怯懦地扯着妈妈的衣角,小声问:“妈妈,你是要再生一个弟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