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宁进崇明殿的那天,南边一辆马车紧随其后进了城,车上的薛雯昭已经对自己的处境有了猜测,她身边的宫女全被崇宁换掉了,每日的饮食起居都由人看着。
薛雯昭知道自己成了崇宁威胁萧祺桓的道具,她连死都做不到了。
贺福愿心口的话被崇宁堵了回来,他再抬头看崇宁时,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恐惧。
“陛下,”贺福愿艰难开口,“您觉得陈京观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吗?”
崇宁被贺福愿的问题问住了,她故作思索般歪着头,那双略有疲态的眼睛噙着笑意,她点了点头示意贺福愿继续说。
“如今六万西芥兵就在城外,没了陈京观,他们当真能甘心掉头回去?”
在贺福愿与崇宁拉扯同时,城外的士兵如潮水一般涌向阙州,城内被崇宁带回来的大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感觉到恐惧。他们知道自己也是崇宁的人质,可他并不觉得陈京观会在乎他们,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当日陈频出兵他们一言不发,当日萧霖降罪陈频他们一言不发,当日陈京观被困朔州他们一言不发,当日丛选死,苏晋死,甚至是萧霖死,他们都一言不发。
因为他们还活着,这就够了。
当初陈京观自以为看透了天下人心,明白了百姓所谓敬奉君上不过是在敬奉太平,他们不在乎谁做皇帝,可他偏偏没看透天子身边的人。
如果说皇帝是国家的蠹虫,那他的血就饲养着坐下的群臣。
“群龙无首这个词贺将军可听过?牵制住陈京观,他就成了我们号令西芥军队的旗帜。届时我们会获得重新和江阮,和天下谈判的筹码,你觉得若我们拖住西芥的主力军,北梁那个小皇帝还能坐得住?”
战争,从来不是两个国家的事情。俗话说战场上瞬息万变,说的就是这盘肥肉,吃的是两个人,可盯着的眼睛却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