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之下,远处的雪山清晰可见,府城外的河水泛着金色光鳞点点闪闪,丰茂青翠的芦苇如绿波荡漾。

偶有几只白鹭从芦苇丛里窜出,扑打着翅膀飞上半空。

顾念浓与他并肩而站,老江和杜之由一左一右跟在杜成柏身后。

“顾氏,这景致美吗?”杜成柏双手扶着城墙墙垛,精神似乎好了许多,放眼望着远处问道。

顾念浓站在他的身侧:“美!极美!”

杜成柏眼里有水光闪动:“可我从前并不觉得这地方美,我讨厌终日弥漫的黄沙,我讨厌荒芜人烟的戈壁,讨厌烈日之下无处可藏的炙烤!”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向远方:“都说关外北庭,有芳香扑鼻的葡萄酒,有可口的甜瓜,有贵如黄金的香料!”

“可我闻不到,我鼻尖永远都是铁锈一般的血腥味,闭眼永远是森森白骨,梦里听见的都是喊杀声!”

“可如今,我快死了,竟然觉得这北庭的黄昏,还有几分像南方的水乡,美得叫我舍不得去死了!”

众人闻言俱是鼻头一酸,这景象怎么看,也和南方的水乡扯不上关系,没一点相像之处。

顾念浓心里更是堵得慌,传闻杜老将军祖籍是江南水乡。

从那等桃红柳绿之地,走到这荒芜之处,他心中对故乡,想必是万分惦念的吧。

杜之由吸着鼻子道:“祖父,你不会死的,早晚有一天,孙儿陪你一道回去!”

杜成柏拍拍孙儿的肩膀:“不回去了,阿爷不回去了!”

他看着远处道:“我在这里快五十年了,我最亲近的同袍泽友,我带来的将士,还有至亲骨肉,都埋葬在这片黄沙之中!”

“我走了,他们会寂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