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是在2008年夏,春好十三岁。
鄂渝山区,一望无际的群山像一把把巨大的锁,蓝天白云则像一张生锈的铁。
春好能出去,源于一个意外。
那天与平常没什么不同,阳光刺眼,夏日虚白。
村支书来喊她,说市里来人了,要带她去见一见。
春好不搭理,她小腿踩在淤泥里,弯腰飞快握住一把水草锄掉。
“春浩!快上来!”
村支书站在水田外,顶着烈阳一边擦汗,一边着急地朝她挥手,但又不敢下水田来抓人。他今天为了迎接领导一身白衣黑裤,皮鞋擦得锃亮。
他在田埂上招手,“去吃好吃的了。”
听见好吃的,春好眼睛一亮,瞬间直起腰回头,手里还握着一捧湿漉漉的小草。
那时她十三岁,衣衫破碎,没有发育没有长高,头发坑坑洼洼剪到一寸长,有的地方露出头皮,有的地方一茬茬坚硬地立起来,小脸小手都黑黢黢,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妈妈生前做的辣椒拌豆腐,跟个发育不良的猴子一样。
一听见“好吃的”,她吞咽一下口水,蠢蠢欲动。
村支书笑了,拿零食诱导她:“等会给你起旺旺仙贝。”
春好坐地起价,伸出两根手指敲诈:“我要起两个。”
“好!”村伯伯一拍大腿,笑着答应。
春好这才背上竹篓和锄头,踏上田埂。她换一只干净的小手牵上村伯伯,赤脚跟着走了。
村委会的白墙建筑前有一块空地操场,红色国旗飘扬,大门口停了好几辆黑色轿车和面包车,不少穿志愿马甲的青年人把一包包物资从车厢里搬去空地上,有衣服、吃食、书本、生活用品……村里八岁到十五岁上不起学的小孩都过来了,正一窝蜂地围在一个年轻男人身边。
一旁的男生小声嘀咕:“秦老师把面包都分完了我们吃什么啊?”
他们得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村里住半个月呢。
边上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蒋一鸣,你来这儿还跟山区小孩抢吃的?”她飞快扫一眼前面的秦在水,“少说两句,当心一会儿被秦教授听见,把你从队伍里扫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