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屏将灯悬在长廊高处,听出大姑娘语气里的怀念,沉默地陪她站了许久。
喜腊院的管事妈妈久不见人,寻到花园,主仆二人迎了过去。
喜腊院还是旧时装点。
管事秦妈妈是崔府老人,当年崔家遇难遣散仆从,她跟着儿子回了乡下。
“一别这么多年,大姑娘出落得越发精细了。”
秦妈妈夸人实在,乡下出身嗓门眼其大,空荡的屋舍经由她开腔,呼啦热闹起来。
婢子们捂嘴在笑,秦妈妈也不觉得自己被笑话,只眯眼上上下下慈爱地盯着崔雪朝。
崔雪朝被她看得鼻头发酸,眨眨眼笑着说:“我记得您。您从前在母亲小厨房当差,炖的一手好汤水。”
“一点不值当说道的手艺,劳大姑娘还记着。”
秦妈妈冲外呐了声,有个婢子端着托盘进来,“这几日倒春寒,白天阳头盛还不觉得,一入夜,寒气顺着脚心直往身上渗。听说大姑娘今日能归家,老奴从晨起便吊上这锅补汤,里头加红枣,添了人参,喝了暖好身子,正好歇觉。”
崔雪朝受她好意,且先头花厅那顿饭并不开胃。
汤靓香浓,吃了七八块肉骨,好些山薯结子,一连喝下两碗才尽兴。
遣退其他人,只留阿屏和秦妈妈说话,问起当年崔家旧人如今都如何。
“当年家中被抄,夫人当了为数不多的几件首饰,硬是给我们这些贱骨头凑了贴补,若不然”
秦妈妈抹一把脸上的泪,“这么多年过去,各人有各人的运道,记得住名号的旧人还活着的没几个。老爷归京,派人循着旧时的痕迹寻来,老奴家里那个孽子一听,便将我又卖了。”
“卖了也好,欠着夫人的恩,老奴这条命便伺候大姑娘来还。”
秦妈妈:“来了一瞧,老管家也在。听说大姑娘在路上,眼巴巴等。这一等,说是您去了京郊田庄。老奴本想去的,只是那侧房的女人说这院子空落着不好看,老奴就一直在这儿看管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