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阳光正暖,江风和煦,村庄静谧安然。炊烟自瓦舍间袅袅升起, 风中氤氲的是柴火与米粥交织的暖香。
行至此地,顾长渊的身体已然虚耗到了极致。他们一行人遂在村中借了一处偏僻的小院暂作歇脚。闻渊也照旧在院中搭起一方诊席,就地开馆行医。村子偏僻, 平日里极少有郎中路过, 这回消息一传开, 四邻八舍的乡人纷纷赶来求诊。院落不大,转眼便熙熙攘攘, 一时间热闹非常。
闻渊医术虽好,嘴上却一刻也不饶人,病人坐在他面前, 除了号脉抓药,还少不得还要挨几句损话。
“啧,这点小伤你也能拖到现在?再晚两日,这条胳膊可就真不用要了。”
“咳得跟破风箱似的,都不去看,是打算用肺痨给你送终吗?家里人都死绝了?”
“脉象虚得……说说吧,是媳妇儿不给你睡安稳觉,还是你自己不知节制?”
不过不论如何嘴碎,该治的病还是一丝不苟地治,抓药、开方、熬汤、清创,样样亲力亲为,丝毫不肯马虎。于是这日从清晨忙到黄昏,竟没有一刻闲暇。
院内另一角,顾长渊躺不住,又坐不得寻常椅子,只能让沈昭扶他到院中,安置在一张竹躺椅上,闭目养神。阳光正好,春意浅浅,风过庭前带着微暖,天色清和如洗。只是洒在他身上的那份温暖,终究驱不散他骨节间的寒意。
他半阖着眼,头微侧,靠在枕垫上,静静听着院中的谈话声——同样的问题,他们已经问了半年。
“可曾见过一个身量颀长的女子?”
“可曾听说,有人被江水冲上了岸?”
而得到的,也始终是同样的答案。
“唉……没听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