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记忆混乱不堪,时常恍惚中回到洛阳宫中,抱着刚成亲时的阿音,面对她冷淡朦胧的泪眼,喉咙发紧抚着她后背。
转瞬又觉得衣角被谁拽了下,低头一看是八九岁时的薛柔,杏眼圆睁,偏过头抽抽噎噎问:“陛下,我明日不想来式乾殿了。”
再一眨眼,无论怀中人还是稚童都消散不见,抬眸看见树上爬了个豆蔻少女,正拼命够纸鸢,看见他慌里慌张摔下来。
他上前一步想接住她,却没接住,少女摔在地上痛得掉眼泪。
谢凌钰猝然醒来,头痛欲裂到差点又昏迷过去。
分明多年前,他接住她了,但梦里无论什么情形,他都没用至极。
皇帝的噩梦之中,没有病痛没有灾厄,只有薛梵音,醒来只余无边无际的恐惧。
他从不知惧怕为何物,此刻却恐惧身死之后,留下妻子独自面对如狼似虎的宗亲。
这份恐慌如潮水将他吞没,以至于让他费劲张口,说了中毒后最长的一句话。
“加快行军,朕还剩最后一口气也要回洛阳。”
谢寒嘴唇动了动,拼命点头。
谢凌钰叹息,“让顾灵清回来罢。”
他想也知道,南楚人又不傻,岂会轻易带上解药,何必做无用功夫。
待那两人离去,他眼皮又开始沉,心底苦笑,病成这样,真是许久没有的滋味。
早知今日,该让沈愈之跟来的,彭城王得到消息,估计已命沈愈之往军中赶,可他一把老骨头,恐怕来不及。
还不如那几个当地郎中,靠放血吊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