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风光是真的,泥泞污浊也是真的,薛柔如猝不及防咽下团脏东西,甚至隐隐作呕。
并非不赞同姑母,相反,正是赞同她,薛柔才觉难受。
“所以那些,”她想起幼时与帝后同乘的鸾车,“都是假的么?”
那些恩宠,海誓山盟,恩爱不疑,都是谎言?
看出薛柔心思,太后沉默片刻,道:“都是真的,我对先帝是真心,先帝待我亦是真心。”
薛柔实在难以理解,情深似海与互相猜疑太过矛盾,如清泉沾上一点点尘灰,便不干净了,没法再咽下口。
若执意去饮,只觉痛苦。
知道薛柔还年少,无法接受不纯粹的爱,太后亦不愿多言,而是轻声道:“我已将利害同你说清,接下来我说的,你须牢牢记住。”
薛柔连忙挺直身子,微微倾身仔细听。
“我恐怕熬不到来年春,上元节那夜,趁人多混杂,城门大开,会有人来接引你离京。”
太后语气平淡,毫无大限将至的恐慌,恍若谈论天色如何。
薛柔刚想张口,眼泪立马滚落,却怕忽略姑母的话,拼命想忍住。
“其次,倘若我未能活到上元节,”太后终于微叹口气,“那便是天命如此,你须即刻觐见陛下,以日代年略过孝期,尽快大婚。”
“越快越好,提前于诸王。待入主中宫,让姜吟做你的长御,她会帮你厘清宫中情况,至于长乐宫的老人们,暂时一个也别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