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里,摇晃的珠帘归于平静,死气沉沉地垂着,落地烛台上的熊熊烛火汇成一片,仿佛八年前韶阳城中的大火。
姚华音靠着床角坐着,或许是在汤池里泡了太久,总觉耳边有水声在响,身体像是还在飘着,没有着落。
渐渐的,水声变成了喊杀声,哀嚎声,她闭上眼睛,让自己不去看也不去想,眼前被跳动的烛火映红,仿佛蒙着一层血雾。
血雾背后是十三岁时的自己,众兵将面前杀伐果断,指挥若定,暗地里凄惶无助地缩在角落,手里死死攥着那枚银铃,追忆俞家少年要护她一生的承诺,怀念她有生以来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眼前的血雾被一股热流冲散,她睁开湿濛濛的眼睛,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无声苦笑。
房里静的渗人,空气像是凝固着,憋的人透不过气来,她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子那一刻,心里的苦闷消减了不少。
树下,季震正坐在地上剥石榴吃,横刀立在身侧,听见声音朝她看过来,劝道:“太晚了,主君早点睡下吧。”又从地上捡起个石榴放在腰侧的布袋里。
他在军中忙了一整日,夜里本不打算进城主府内院巡视,只是听说姚华音白日在府里骑着马狂奔,怕又有什么棘手的事,才赶往府中看一眼,正好撞见两个玄衣铁卫与行云一起出府,不必想也知道是行云得罪了她,失宠被赶出府去了。
他来都来了,便进了内院,晚膳也来不及用,正好有现成的石榴可以充饥。
姚华音深吸一口气,让声音平缓,“季震,你进来。”
季震一怔,再看过去时窗子已经关了。
房门有些微响动,半晌,一把横刀扫开珠帘,季震朝内室望一眼,“主君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