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虞强忍着心中愤懑,唤了人将他带下去,又叫来苏昧远去长廊下议事。
廊外县衙的庭院内,大雨如刀刃般劈开晴日,乌云如季无虞心中的阴霾般笼罩着天地。
匆匆赶来的苏昧远还没行礼,季无虞便先声打断了他,说道:“苏大人,宁安的情况,我想我已经了解了。”
苏昧远后知后觉,季无虞在他面前竟已卸下“本官”自称。
季无虞将方才张虎在堂内之语全都说出,苏昧远的眉头越皱越紧,在季无虞实在忍不住感慨一句“来扬州这一遭,真算是捅了贪官污吏的贼窝了”后,眉头又松开,朝季无虞躬身。
“官员腐败,吏治混乱,本就是地方难以根除之事。”苏昧远叹了口气,“个中关系错综复杂,本官也难以理断。”
“错综复杂?”
季无虞眸色一沉。
“灾荒之年,一介衙门里的小吏都敢就着这莫须有的钱目要价二十文,从宁安到扬州到淮南道……最后再到郅都,这般层层剥削最后压垮的,到底是谁?”
乌云密集处,一道闪电划过,随即便是轰隆隆的雷声,几乎要压过季无虞的话。
“是非民困于灾,而困于人也。”
然,
她紧盯着苏昧远,说道:
“苏大人,您是宁安的父母官。”
掷地有声。
苏昧远垂了眸子,不敢看,俄而又开口道:
“不过是七品芝麻官罢了。下官不如大人甚至是那位张捕头一般生于斯长于斯,一介流官,做什么都得掂量着考课期满后功绩册上那一笔,就连修缮衙署大概都要被记上一笔用资奢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