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向西北去给家人收尸,半路被拦掳,其实年纪不大,性格也执拗,想着若连为父母收殓也不能,又落到那般地步,活在当世又有什么用。”
“后来当家人亲口予我做了允诺,只说虽不能放人,要是将来遇得狄人,一样能叫我前去劫杀,等了许久,果然兑现。”
“当时我见那狄兵身后驮着几枚首级,仿佛见到父母,一时难做自控,一通胡乱厮杀,等再清醒过来,不知怎的,那手却在他牙齿当中……”
说到此处,裴雍顿了顿,看了看赵明枝神色,又道:“不说了,怪恶心的。”
赵明枝沉默几息,忽然道:“把手咬成这样,不知出了多少血,痛成什么样子……”
裴雍怔了怔,声音都轻了,半晌才道:“其实没有那么厉害,只看起来伤得狠罢了。”
两人俱都安静下来,一时只听得马蹄并车辙声,又有前方风声,隐约人声。
良久,赵明枝才问道:“此时再想,要是当初各处乡县都能设有居养院、慈幼庄,二哥是不是就能……”
裴雍只笑了笑,身下用腿劲夹着马腹,双手则是托着那方手帕,若无其事地转头同赵明枝说话:“自然有用,秦凤两路便依此而为,另再设义学。”
赵明枝深觉意外,问道:“那义学——适龄者都能得进么?”
裴雍点了点头,道:“其实士农工商并无尊卑之分,士者行政、农者耕耘、工者弄艺、商者流通,众人各司其职,自是缺一不可,可总也要给人跳脱之法,未必士者后人必定从仕,农人儿女只能种田,工匠只能练手,商人只可货易,有了义学,便能使人多一条出路。”
“若我当年不能识字读书,必定不能有同你相见那一日,更不能有今天了。”
赵明枝撑着下巴,不知想到什么,过了几息,又开口叫了声“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