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出殿宇,将染血的长剑往长廊一扔,朝外头的园林而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隐约可见黑影从他身旁掠过,在宅院里穿梭着。

他视而不见,走进园林里,像是疲惫到了极限,找一处草地随意躺着,直到一抹月牙白的影子在他面前逐渐成形。

那是个男人,面貌俊美无俦得任谁都会多瞧一眼,然而无数黑影瞧见了他,皆毕恭毕敬地退上几步远。

见状,躺在地上的男人笑了,脱口问:「阴司官?」

那身着月牙白袍服的人不语,只是静静瞅着他,神色瞬息变了又变。

「我等你可久了,拘魂吧。」男人笑眯了璀璨如星的黑眸,带着万分期盼和无可遏制的喜悦坐起身。「来呀。」

「……就为了让人拘你的魂,你就大开杀戒?」月牙白人影的清朗嗓音透着恼意和无措。

「倒不是,只是他们太吵了,吵得我睡不着……听,这不安静了?」男人径自笑着,黑暗中,萤火般的光痕在漂亮的眸子里跳跃着。「况且,我不就将地府里较有品阶的阴司官逼出来了?」

他活得太倦,这几百年他躲躲藏藏,离群索居,只因不想被人察觉他其实不老不死。他眷恋着人声却又厌恶着人声,在他心底,仿佛有两个自己互相拉锯,彼此折磨,教他乏透了。

他只是想像个常人般拥有生老病死,有这般难吗?

「凤巡!」月牙白人影好似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残忍的话,怒喝了声。

男子神色微讶地瞅着他,好一会儿后笑得更乐了。

「快呀,如果不拘我的魂,我就再添几条人命。」阴司官知晓他的名字,这不就意味着生死簿上已有他的名?

月牙白人影瞬地挥出拘魂索,卷上了凤巡的颈项,然而任凭他如何拉扯,就是拘不出凤巡的魂魄。

「你这力道也太小了些,只会束得我难受而已……就不能给个好死?」凤巡无奈叹道,哪怕他是不老不死之身,但身为人该有的痛楚,他都感受得到,只是就算将他捅成马蜂窝,他还是能伤愈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