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里沉淀着数十载春秋。
有未能见到时絮凤冠霞帔的遗憾,有未能看着时岁束发加冠的怅惘,更有着对这座生活了一辈子的城池,最深切的不舍。
她的目光掠过挽弓的夫君,掠过持剑的女儿,最后落在了面前如海的百姓身上。
“诸君!”她向来得体的嗓音陡然拔高,“我们守到最后一刻!”
城墙下的百姓爆发出震天的吼声,无数双手举起拆下的门板,掀起的青石,甚至是厨房的菜刀。
白发苍苍的老人们手挽着手,在城墙上筑起一道血肉盾牌。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护城河已经被血染成赤色。
周涉送完最后一批孩童,匆匆赶回城墙,却遍寻不见时岁的踪影。
“岁岁不见了!”他声音发颤,掌心全是冷汗。
时絮闻言,手中长剑一顿,随即一脚踢开脚边堆积如山的尸体,踉跄着走下城墙。
“我去找他!”
周涉拾起地上不知哪位叛军遗落的长剑,代替时絮死守城门。
时絮是在城西的废墟里找到时岁的。
少年正跪在一名临产的孕妇身旁,双手染满鲜血,脸上是掩不住的慌乱。可那孕妇的脸色已经青白,身下的血泊仍在蔓延。
战火中的新生,终究没能等到黎明。
时絮闭了闭眼,一把拽起时岁,声音冷得像冰:“走!”
她拖着他直奔刺史府密道,直到把时岁推进去,才终于松手。
“岁岁。”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嗓音却软了下来,“好好活着。”
密道的门轰然合上,时岁在里面拼命拍打、哭喊,可时絮没有回头。
她只是握紧那把卷了刃的剑,一步步走回火光冲天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