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万幸的是,剧烈撞击致使副驾驶车窗全部碎裂,为他们创造了一些逃生空间。趁江水还未没过车头,季煜烽额角青筋暴起,狠踹了一脚车门。

金属扭曲发出刺耳声响,车门却依然卡住。

他又用膝盖狠狠顶住车门边缘,卯足全力再踹一脚,车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的一声向外弹开。

他半拖半拽地将闻修越往车外拉,在江水彻底淹没车顶前冲出了车外。

季煜烽用力甩了甩头,眯起眼睛朝岸边望去,只见岸上已经聚集了一些路人。

“出来了!出来了!”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他们站在安全距离外,有人举着手机,从打电话的姿势来看应该是报警了,但没有一人跳入水中施救。

闻修越的情况危急万分,等不到警察赶来,季煜烽必须争分夺秒,把他从冰冷的江水里拽到岸上。

这短短二十几米的距离,平常他能轻松游完,但车祸带来的剧烈冲击,让他的体力和精力远不及正常状态。

季煜烽活了21年,遇到的烦心事不少,但像这般关乎生死的险境,却是有生以来头一遭,堪称他人生中最大的危机。

他努力定了定神,拖着高大的闻修越,对方沉重的身躯不断下压,让他几乎失去平衡。

江水呛入口鼻,寒意刺骨,他强忍着不适,目光紧紧盯着岸边,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奋力游去。

如果是他独自逃生,能借着水流的推力游向岸边。但此刻他还要用手臂死死环住昏迷的闻修越,既要防止对方下沉,又要抵御江水的“拖拽”,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但季煜烽咬着牙,将闻修越的上半身尽量托出水面,每划动一下手臂都似有千斤重。

浓稠如墨的夜色裹着未知的恐惧,他接连呛了数口水后,终于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和对生的渴望,一点点蹭到了岸边。

当季煜烽拽着闻修越在距离岸边不足一米处时,陡峭的堤岸成了横亘眼前的难题€€€€此处距离桥面颇高,很难攀爬上去。

万幸警笛声骤然响起,几名警员迅速抛下绳索,合力将他们从江水中拉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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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煜烽不顾医生让他休息的建议,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坐在急救病房外的长椅上。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混着仪器鸣响,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神经,将压抑和不安深深植入每一寸空气。

他低垂目光望向泛着冷光的瓷砖地面,眼神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想起闻修越被拖上岸的瞬间,尽管一路被江水冲刷,在昏黄的路灯下,季煜烽仍看到他额头的伤口不断渗出血珠,不知他身上哪处伤口流出的暗红血迹,在白衬衫上晕染开,形成令人心惊的涟漪。

闻修越是因为救他才挡在身前,否则也不至于落得如此惨状。

他无法接受闻修越出任何意外。

无法接受。

季煜烽现在不知道是懊悔多一些,还是愧疚多一些。但他最想要的,就是闻修越早点醒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疲惫地闭上眼,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急诊病房的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推开。

季煜烽从长椅上“腾”地起身,几步冲到医生面前,攥住对方的胳膊,声音发颤却极力克制:“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平静:“右臂骨折最为严重,已经完成复位和石膏固定。脑部存在轻微脑震荡,伴有少量出血,但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已经脱离危险。后续需要持续观察七十二小时,如果不再出现颅内压升高或其他并发症,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

天之骄子命也大,这个结果已经是不幸中最大的幸运了。季煜烽长舒了一口气,向医生道了声“谢谢”。

随后,他看见闻修越躺在推车上被推出手术室,便快步走到长椅旁,拿起警察打捞上来的装着玩偶的袋子。

待医护人员将闻修越安置妥当后,季煜烽也走进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