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不是现在才有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是现在才拥有了挣脱过去的勇气,因为他知道如果再犹豫,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会再有被阿缇琉丝看一眼的机会。

这种可能性带给他的焦虑和恐慌,远远胜过多年来的自责内疚,哪怕成为被自己鄙夷多年的忘恩负义之徒,也要去争取阿缇琉丝的回眸。

所以他认真地看着那个自己曾给予其诺言的雄虫,平静地说:“雌父走的时候,你五岁,我十岁,二十多年过去,我们已经不是以前在贫民窟里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了。”

“如果我死在前几十年里,那么我无话可说,但既然我活着遇到了阿摩,那么我就必须重新活一次。”

尤利西西说不出任何话。

直到此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未在列昂身上看到过如此强烈的生机。

自从二十多年前雌父死在暴乱事件里,列昂就好像把自己封锁起来,他先是给神弃星的地头蛇卖命,达到入伍年龄后立刻投身边境军。

从军队最底层一步步走到现在少将的位置,从距离首都星最远的神弃星爬进如今的帝国心脏安提戈涅,他永远冲在最前面,悍不畏死般从事着最危险最辛苦的任务,甚至连着几个月没有下过战场,连睡觉都在机甲里。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十岁的列昂是怎么带着一个五岁的雄虫做到这些的。

可还是没法原谅。

他知道列昂没有任何对不起自己的地方,但就是无法原谅,无法释怀,因为尤利西西不愿意把如今巨大的痛苦无力归结为自身原因,那么就一定是哥哥的问题。

哥哥怎么可以真正爱上其他虫族呢,原来只有自己是自私鬼。

尤利西西感觉脑子里很乱,什么都想不清楚,像潘多拉的魔盒在他脑中炸开,飞出来的有混乱、灾厄、痛苦等等,理智和希望却被死死关押。

他慢慢地“噢”了一声,突然问道:“所以你上个月连夜赶回边境军,就是为了取回金橡叶勋章?”

金橡叶勋章是独属于边境军的最高荣誉,当年列昂几乎杀穿帝国西部边境线才取得这块勋章,他也凭借这块勋章越阶晋升为少将,得以调任首都星。

否则,从神弃星到首都星的这条路,要花费何止二十年的时间。

调任后,他选择将这块勋章留在自己所属的军队,告诫自己来到首都星就是和过去的人生彻底告别。

而上个月将金橡叶勋章取回后,他将其和送给阿缇琉丝的礼物放在了一起。

其他礼物都是跟随星网博主挑选的,唯有这块勋章是他自己想要呈现给那个小雄虫。

他想要把自己的荣誉和过往的人生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阿缇琉丝面前,这样的话,他是不是还能有机会和对方步入梦中那个虚假但美好的结局。

尤利西西没有等到列昂的回应,心中却已经猜到几分,因为那不曾被阿缇琉丝投以片刻视线的礼物,早已被他在暗中逐个辨认,苦涩凝望。

他涩然一笑,已经涌到嘴边的话语最后还是被无声吞咽。

“雄虫说不要就是要。”

被阿缇琉丝以拉黑警告的列昂再次想到主播的教学视频,他一时忘记尤利西西还站在办公室里,试探着给阿缇琉丝发去了讯息。

军部有意派我剿灭尤那达斯,胜利归来即可接任第九军团副军长,等那时我是不是就有十分之一的资格继续追求你?

回复他的是红色感叹号。

第24章

前世让阿缇琉丝最放心不下的虫族只有一个。

“见你一面比见玛尔斯大帝还难。”因取得全军竞赛胜利而晋升为中校的阿缇琉丝站在新庙里,打量着自己身处的祷告室,“你每天就生活在这里?”

幽暗狭窄,不见天日。

身覆黑缎的叶菲烈尼在无人处终于可以扯下脸上的面纱,他毫无形象地瘫在祷告室冰冷的黑砖上:“当上枢机主教后,只需要每周两日。”

“五年了,整整五年啊,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度过的吗?亏你还记得我,要不是新庙里可以连上星网,我早闷死了。”叶菲烈尼阴暗爬行,“我都听说了,你和那个雌虫的事情,我只能说小心雌虫,他们最终的目的就是和你生虫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