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临死前还在求我……希望我能放下仇恨,希望他的死能稍稍弥补你的过错……”
说到此处,闻枫月简直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你害我没了父母亲族,又害我没了师父……我凭什么放过你?你告诉我凭什么?”
然而越非臣已经听不见他的质问,只是呆呆地:“死了?”
他问完这一句,已然浑身脱力,直直跪了下来,他目光呆呆投向不远处,像是看见了什么人,然而一开口就只会重复:“……死了?”
闻枫月看见他的眼神,似有所觉,他下意识转身,却看见洞口三道人影。
沈奉君和宫无岁在后,越兰亭在前领路,他们呆呆站着,显然不是刚来的。
“咣当€€€€”两个盛着雪水的竹筒直直坠落在地,是给越非臣和闻枫月吃药用的。
然而越兰亭已经顾不上其他,只是呆呆看着闻枫月左臂上的魔鳞,眼眶一瞬就红了,一开口,声音嘶哑。
“……师父?”
第115章
越兰亭突然出现, 闻枫月微微一顿,意外又不意外,很快就冷静下来。
“师父……”见闻枫月不答, 越兰亭又叫了一声, 他死死盯着眼前人的神色, 想质问为什么,可是闻枫月刚才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是爹爹杀害磷州闻家满门, 他想报仇也无可厚非。
事到如今,他成了最没有资格问为什么的人。
闻枫月垂下眼,终于道:“我不是你师父……你师父已经死了。”
他说完掸了掸衣袖, 提步往外走,却被越兰亭拔剑挡了回来:“不准走。”
闻枫月充耳不闻,越兰亭怒道:“我叫你不准走!”
闻枫月只好停下脚步, 静静等着越兰亭发落, 这种刻意营造的疏离感让越兰亭难以忍受, 他握着剑, 却不知该该把剑对准谁。
直到他听见一声嘶哑的咳嗽, 他终于再难举剑, 把奄奄一息的越非臣扶起来:“爹……”
他与越非臣情浅, 但终归有父子血缘之情,他眼睁睁看着好友变成了他崇敬的长辈, 然后又杀死自己的生父, 又是绝望又是茫然。
他的手碰到越非臣胸口的大洞, 沾到一大片血迹:“爹…我带你去看大夫,楚自怜一定有办法救活你……”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中早有答案, 但还是不服输一般,手忙脚乱去背越非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连越非臣都知道无力回天,他轻轻推了推越兰亭的手臂,虚弱道:“不必了……”
从他得知燕孤鸿的死讯到现在,大起大落,他更像是疲惫地接受了真相,也想通了什么,眼见宫无岁和沈奉君立在不远处,他道:“我有一事,还要请稚君和阙主相助。”
这说到底是他人恩怨,宫无岁和沈奉君其实没什么插手的资格,加上来得太晚,做什么都无力回天,故而只能有些不尴不尬地站在边上,不让情势继续恶化。
越非臣忽然相求,宫无岁一时不知他在想什么,不敢满口答应,只道:“你先说。”
越非臣已经没有力气维持他那九曲十八弯的心肠,开门见山道:“我死后,还请两位扶持兰亭……让他名正言顺地继任夜照城主。”
越兰亭眼眶更红了。
沈奉君却道:“你是越凭天义子,他是你亲子,夜照城仍有越家嫡系,他们不会接受非本家弟子继任。”
沈奉君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越非臣杀害越凭天夺取掌门之位,本就来位不正,且越兰亭生母身份不明,如今鸠占鹊巢的越非臣死了,谁会接受他的孩子继任?且越兰亭只有十四岁,谁会扶持仇人的儿子上位?
“他们会接受的……”越非臣伸手,有些生疏地抚了抚越兰亭的头发,父子多年,他从未这样亲近过越兰亭,连后者都一愣,“因为兰亭根本不是我的孩子。”
越兰亭霎时抬头,身体都僵住了,他难以置信:“……不是?”
尽管早就有所猜测,但听越非臣亲口承认,宫无岁和沈奉君还是难免诧异。
越兰亭显然难以承受:“我不信……我不是你的孩子还会是谁的孩子?我爹娘又是谁……你肯定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