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只喝着水忽然抬起头,歪着头观察人类的小麋鹿。顾识云发散地想。
“……我没事。”
时茧转过脸,不太自在地盯着太空金属打造的办公桌看。
€€€€他不太想承认温隅安的狗屁小海马理论,可从二次分化之后,他几乎就没有遇见过一件顺心如意的事,这种仿佛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在跟自己疯狂作对的感觉,实在太压抑、太不好受了。
时茧已经极力在控制,但有的时候,到了不得不爆发的临界点,他也实在没办法控制得住。
他毕竟只有17岁,在平均年龄200岁的联邦人里,是世俗意义上的孩子,也是法律条文里白纸黑字规定的未成年人,17岁的他拥有着无可匹敌的年轻和美丽,同时也拥有着这个年纪最敏感最容易被伤到的心。
顾识云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捧出花花绿绿的糖果,也捧起了那颗水晶一样的心,对时茧说:“没收来的,你要吃吗?”
时茧在他拢起的手掌里挑挑拣拣,找了一颗青提味道的硬糖含在嘴里,抿开最外面那层淡甜的糖衣后,酸滋滋的味道混合着口水从舌尖弥漫整个口腔,酸得他鼻子都抽搭了好几下。
第7章
顾识云没有问时茧是怎么得罪了教官,也没太多话,时茧不吃其他口味的糖,就把剩下的重新放回了办公桌抽屉里。
他指了指靠墙放的一张白色真皮沙发:“你要休息会儿吗?”
时茧睡过午觉,倒是不困,但在家里享受惯了,有沙发坐总比硬邦邦的椅子强。
他坐下时后背不小心蹭到靠垫,牵动被擦伤那一块,眉心骤然一紧。
顾识云余光顿住,又拉开右边抽屉,拿了瓶药油走过去。
“介意我帮你看看吗?”顾识云得到首肯后才挨着时茧坐下,晃了晃手里的棕色瓶子:“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药油,比学校的喷剂好用。”
时茧一僵:“你怎么知道……”
顾识云解释道:“我看你动作很小心,撞那一下反应有点大。”
在没有二次分化之前,像顾识云这种陌生人的关心不胜枚举,时茧早就习惯了,但现在还能有人对他这么细心却实属罕见。况且眼前这白发Alpha看着就是冷若冰霜,不是会多管闲事的类型,忽然对自己这么细致入微,时茧很难不怀疑他别有用心。
“下午和教官争执的时候是撞到了,可能破了点皮,但不严重。”时茧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问:“但你对我这么关心干什么?我们在此之前认识吗?”
能进入联邦第一军校的Alpha非富即贵,要么就是平民中天赋等级极高的佼佼者,但时茧对顾识云毫无印象,他向来很警惕无事献殷勤的Alpha,现在分化成Alpha之后更是。
顾识云却说:“我见过你。在你还很小的时候。”
他不再接着往下说。
时茧没等到下文,于是又换了个问法:“你认识我爸爸吗?”
“认识。时藏锋上将现任第九军区总负责人,曾获两次‘联邦英雄’、一次‘银河勋章’。他戎马一生军功赫赫,政治理念激进,奉行去皇室化,是少壮派军官的领导人物之一。”
“……你别背教科书人物简介了。”时茧微微扶额,“那我知道你是谁了。”
顾识云忽然有点紧张€€€€他这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时茧却只是低下头,虚空地盯着某一处。到这一步,他已经有些分不清楚父亲一意孤行的把自己送进军校,对他究竟是失望多一些,还是担心多一些。一个二次分化的意外,就这样不顾时茧的意愿,强行改变了他原本已经规划好的人生,强迫他清醒着抗拒着却也不可阻挡地驶向一个未知的故事结局。
顾识云见他脸色不好,问道:“你怎么了?”
时茧摇摇头,说没事。确定顾识云应该就是父亲说过打了招呼的人后,他对这个白发Alpha的戒心放下不少。
下午他钻空子在禁闭室睡午觉,对方心知肚明却没揭穿,现在又给糖给药油,要不是因为被嘱咐过多照顾点他,谁会这么关注一个“劣迹斑斑”的低等级Alpha?
顾识云有些奇怪时茧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忽然松缓许多,但既然对方愿意接受自己的示好,他也乐见其成。
“你转过去吧,我给你上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