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带之下,果然是纵横交错的疤痕。他才瞥见一眼,裴响便趁他发怔,将手夺了回去。
微黄的落叶满山起舞,回荡着连绵的裂帛声。白翎验证了心中猜测,裴响则面无表情,把手背在身后,将纱布重新缠好。
无需目视即可做到,显然已习以为常。
沉默片刻后,裴响颇为生硬地问:“何必?”
留下的疤痕经久难消,他修《太上迢迢密文》,以后的疤痕也只会更多,不会更少。诚然,白翎看与不看,都是徒劳。
白翎放下停在空中的手,道:“可我发现了你的异常,却没有关心,你不是很失望吗?”
裴响的目光稍稍闪动,旋即否认:“没有。”
“明明就有。”
“当着那么多人面,想要你关心也是痴心妄想了,师兄。”裴响被他揭穿,索性直言道,“你闭关了两个月,此刻如在昨日罢。可惜我亲眼见着洞天中兴建殿宇,一日高于一日,与你不同。”
白翎慢慢抬眼,明白了裴响不如他期待重逢的原因。或许,裴响期待的是他闭关再久一些,拖到婚期过去才好。
白翎鬼使神差地说:“我先偷偷地关心你啊。反正大选结束就和离了……不,说不定师兄进了化神期就行。”
“是吗。”裴响幽幽地望着他,轻声道,“偷情一样。”
白翎:“……”
白翎发出震惊的叫声:“说什么呢!这、这怎么是偷……你从哪儿学来的?!”
他连这俩字都说不出口,城墙般的厚脸皮竟有薄如蝉翼的一天。白翎像挨了天雷,此刻受到的撼动更甚于听见曲映喊自己裴响的嫂子。
他双眼睁得溜圆,张口无言,却见裴响流露出复仇般的快意,缓缓盯他一眼,转身离去。
白翎追着他道:“站住!你你你要是这样认为的,我€€€€我和离前都不会跟你讲话了!阿响!”
“请师兄注意声量。”裴响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说,“偷情该有自知之明。”
“我呸!!!”白翎冲山谷“呸”出了回声,转头纠正,“你说的那是两个人,暗通款曲,我对你€€€€”
“别无他想昭昭之心日月可鉴?”裴响轻飘飘地念罢,冷笑一声,“听腻了。”
“……”白翎没接话,面色微微涨红。
天地良心,他没想这么说。不对,他本该这么说的!
可是他刚才的脑子里是什么?
裴响发现他没跟上来,站在转弯尽头。一株参天的柏树立在道旁,凌寒依旧苍翠,偶尔才飘零片叶。
隔着小段距离,少年人并未回头。但是,他压抑得有些喑哑的声音,许久之后,传至白翎耳边。
他说:“师兄什么都知道了。你的功法,骤然破境,显而易见。”
白翎眼睫一颤。
他问:“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白翎倏地抬起视线,下意识往后退去。
但是裴响转了回来,缓步靠近,边走边道:“我要听师兄再说一次。”
“哈?”白翎习惯性地牵动嘴角,然而双眼圆睁,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问,“说什么啊?”
“我要你说,你对我别无他想,昭昭之心,日月可鉴。”
话音未落,少年人身形虚晃,似一缕黑影飘飞,倏地欺身上前,擒住了白翎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