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过年的那个晚上,迟北元把儿子一个人丢家里,送人到医院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老师是肝癌晚期。
迟牧年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就盯着车窗外的半人高的芦苇地出神。
混着泥土味儿的风从车窗外流到车里。
迟牧年收回视线,睨向旁边的迟北元。
也是没想到, 之前在父亲同学会上见到的那个儒雅的男人,和周围的学生谈笑风生,临走还给了迟牧年一个大丰包。
现在想想都是不敢相信。
“陆教授他, 之前一直都住在医院里么?”迟牧年问父亲。
他后悔没有在那个时候过去看看。
“没有, 他很早就从医院搬回老家。”迟北元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也有点哑,说完还咳嗽两声。
但他往旁边瞥眼, 还是伸手摸摸迟牧年脑袋, “没事儿,他最后一年过得很幸福,”
真的么......
迟牧年不太相信。
他自己就死过一次, 知道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两人到的时候,是村里一个灵堂。
里面除了上次见到的几个迟北元大学同学,几乎全村人都在。
“年年,一会葬礼要开始了,你就在这站着,爸爸去跟他们说会话。”
“好。”迟牧年点头。
他现在已经这么大了,不需要他爸从头到尾一直守着。
最后边除了迟牧年,都是群村里的小学生,他们这时候对死亡还没概念,但也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
有的托腮发呆,有的手牵手去看墙上挂着的陆教授的照片。
陆老师那时候是他们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
等工作了,每年的寒暑假都会抽出段时间回村子里给孩子们上课。
迟牧年站在其中一张照片面前。
里边陆教授头发已经剃光了,正坐在一堆孩子中间,仔仔细细在小黑板上教他们解一元二次方程。
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
好像......确实幸福。
但看着还是让人难受。
“大哥哥。”正盯着墙上的相片,腿边上有人小声喊他。
迟牧年看到他的时候
是郑叔叔他们家的小孩,穿着背带裤牛仔小外套,之前吃饭的时候一直黏着他,还差点尿他身上。
“我跟我爸爸一起来的。”小小郑说。
和上次脸上挂着鼻涕的小孩不同,他长高了,也长大了,在读他们原来小学的二年级。
两人站着聊了一会,小小郑就跟着他一块看照片。
“陆教授自己就没有孩子么?”迟牧年看着看着不禁问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