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几年前过年的那个晚上,迟北元把儿子一个人丢家里,送人到医院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老师是肝癌晚期。

迟牧年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就盯着车窗外的半人高的芦苇地出神。

混着泥土味儿的风从车窗外流到车里。

迟牧年收回视线,睨向旁边的迟北元。

也是没想到, 之前在父亲同学会上见到的那个儒雅的男人,和周围的学生谈笑风生,临走还给了迟牧年一个大丰包。

现在想想都是不敢相信。

“陆教授他, 之前一直都住在医院里么?”迟牧年问父亲。

他后悔没有在那个时候过去看看。

“没有, 他很早就从医院搬回老家。”迟北元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也有点哑,说完还咳嗽两声。

但他往旁边瞥眼, 还是伸手摸摸迟牧年脑袋, “没事儿,他最后一年过得很幸福,”

真的么......

迟牧年不太相信。

他自己就死过一次, 知道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两人到的时候,是村里一个灵堂。

里面除了上次见到的几个迟北元大学同学,几乎全村人都在。

“年年,一会葬礼要开始了,你就在这站着,爸爸去跟他们说会话。”

“好。”迟牧年点头。

他现在已经这么大了,不需要他爸从头到尾一直守着。

最后边除了迟牧年,都是群村里的小学生,他们这时候对死亡还没概念,但也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

有的托腮发呆,有的手牵手去看墙上挂着的陆教授的照片。

陆老师那时候是他们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

等工作了,每年的寒暑假都会抽出段时间回村子里给孩子们上课。

迟牧年站在其中一张照片面前。

里边陆教授头发已经剃光了,正坐在一堆孩子中间,仔仔细细在小黑板上教他们解一元二次方程。

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

好像......确实幸福。

但看着还是让人难受。

“大哥哥。”正盯着墙上的相片,腿边上有人小声喊他。

迟牧年看到他的时候

是郑叔叔他们家的小孩,穿着背带裤牛仔小外套,之前吃饭的时候一直黏着他,还差点尿他身上。

“我跟我爸爸一起来的。”小小郑说。

和上次脸上挂着鼻涕的小孩不同,他长高了,也长大了,在读他们原来小学的二年级。

两人站着聊了一会,小小郑就跟着他一块看照片。

“陆教授自己就没有孩子么?”迟牧年看着看着不禁问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