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溢酒再一次沉默了。许久,他才说道:“也是后悔过的,但那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卓溢酒的脸上交织,痛苦、悔恨与无奈似乎成了困扰他一生的旋律。但是若是能重新选择,姜央想,卓溢酒也不一定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来。
姜央问出了他更在意的话题:“那满蘅皋现在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尖锐的问题,叶悬灯也来了神:“师傅说,满蘅皋是自己不想醒来,这是怎么回事?”
卓溢酒沉默一瞬,才说:“是蘅皋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几人都是一愣。
姜央飞快地思索卓溢酒究竟是什么意思,叶悬灯焦急地问出了声:“他自己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什么意思?他也知道之前的做法是错的,他不想继续杀人了?”
卓溢酒说:“蘅皋到底是一个好孩子,他怎么会真的愿意杀人?只是,他心中的恶念在控制他,很多时候蘅皋都处在被恶念控制的状态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偶尔清醒的时候,他也会害怕、也会悔恨。”
“我还记得,有那么几次,蘅皋拉着我的手说,他再也不想杀人了,他不想要天赋了,他只想做一个普通人。但是……”
卓溢酒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他的脸上露出羞愧来,似乎也知道自己干的不是人事:“但是,我没能帮助他。”
“为什么?”姜央问,“看着他痛苦,你就没想过,他也只是一个孩子吗?”
卓溢酒的脸上遍布无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已经被姜央的问题逼的缺氧。好一会儿,他才缓了过来,说:“因为我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
“蘅皋体内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当初蘅皋选择接受了它,现在就又不得蘅皋反悔。我想找一些大师来‘驱鬼’,但是我没有足够的钱。家里的钱都在阿卷那里,而阿卷……不同意。”
姜央听得心冷。
叶悬灯惊讶的下巴都差点掉了:“不是,满蘅皋自己都想结束这种被心中恶念控制着杀人的日子了,你们这些做父母的反而不愿意?就为了那什么破天赋?”
就为了让满蘅皋继续成为人人艳羡的天才画家,就为了满蘅皋能带来的巨大的经济利益,满卷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次次地杀人、又一次次地悔恨愧疚?
疯了吧这是。
叶悬灯无法理解:“不是,满蘅皋不是你们亲生的吗?”
卓溢酒羞愧又无奈:“我知道,蘅皋很痛苦,但是,我们为了他付出了太多……”
姜央:“……”
赵庭燎:“……”
叶悬灯:“……”
听了卓溢酒的话,姜央只觉得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卓溢酒何必甩锅,把自己摘的那么干净?
不就是钱吗,姜央就不信,在满卷的公司都需要靠他的画作来挂上满庭芳的名来运作的情况下,他能攒不出请个老师傅的钱。
不过是如他所言,他们实在付出了太多。
卓溢酒说:“这些年来,我们让他上名校、砸进无数的金钱给他包装,他才终于有了今日的地位。这十八年来,他几乎每日学习的都是绘画,如果他失去了绘画的天赋,他还能做什么?”
“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从一个衣食无忧的小少爷,变成为温饱奔波的普通人吗?”
姜央:“……”
本普通人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看看,他们为了不变得和普通人一样,宁可去杀人!
姜央只觉得自己的脸都绿了。
叶悬灯在一旁也不是是暗讽还是明着嘲讽,施施然来了一句:“卓先生,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啊,满卷小姐也是商科毕业,怎么这个都忘了?”
卓溢酒的脸色也在刹那间变得非常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