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她闭上眼睛说。

在送谢挚离开天衍宗时,云清池拉住她的手腕,道:“回去之后,好好想想我的话,好么?”

她亲自将谢挚送到了石门口,把那两头守门的石狮子吓得大惊失色,连连摇头摆尾。

……宗主指的是什么?谢挚茫然地望着她。

今天宗主同她说了许多话,她要她好好想的是哪句呢?

还没来得及谢挚想明白,宗主便已经手下用力,将她拥到了自己的怀里。

“只是记得,下次不要再甩开我的手。”宗主贴着少女的耳廓低声道。

在石狮子瞠目结舌的神情里,云清池若无其事地松开谢挚。

“你去吧,小挚。要常来见我。”

回到红山书院之后谢挚伤心了好久,白虎师姐和柳树师兄一起来哄她,她也还是郁郁寡欢,藏书阁不去,外面也不去玩,连书院的课也旷了好几天,把浣熊长老气得直跳脚,大骂老头子不管学生,白白教坏一个好苗子。

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直到歧大都从秋日转入仲冬,百草凋零,洁白的大雪纷飞落下,为红山书院披上一层晶莹的银装,谢挚也还是提不起精神。

最后柳真没法子,只得告诉夫子,请他来开导谢挚。

于是夫子亲自来敲谢挚的门,还端着一壶甜丝丝的果酒,笑眯眯地捋着胡子。

“夫子!您怎么来啦!”谢挚又惊又喜,连忙请老人进来。

“这就得问问你喽!啊?是不是,我们小挚?”

孟颜深喜欢把谢挚叫做“我们小挚”,听起来格外亲切,谢挚也喜欢这个称呼,就好像夫子是她的爷爷一样。

老人在桌前坐定,不用言语,衣襟上挂着的墨色小指猴立刻便爬下来,举起酒壶给他们两人斟酒,开玩笑道:“我再不来看看你,小熊崽把我这把老胡子都要撕断了呀!”

又柔下声音:“我听说,你连着好几天都没去上课,我知道你是勤学好问的好孩子,若没有遇到什么事,断然不会如此。”

孟颜深递给谢挚一杯果酒,慈祥地笑道:“倘若方便,跟夫子说说看,最近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可好?老头子虽然糊涂,可毕竟年纪在这里,说不定,还是能为你解惑的。”

“不愿说也没关系€€€€”

见谢挚垂头不语,老人便开始善解人意地转移话题,“你也来了中州两个月了,小挚,你觉得中州的风土人情,跟西荒有什么不同呢?这个你总该愿意告诉夫子了,对不对?”

这个话题,的确是她可以说上话的……谢挚感激地朝老人笑了一下,思索着慢慢道:“我觉得……中州人都很奇怪,我想不明白他们。”

“怎么说?”

“就是……”

谢挚睁大眼睛,认真道:“他们心里好像都藏着很多事情,可是从来不说出来;即便说,那也都是假话,心里想着一套,可嘴上又是另一套。”

“比方说,有人非常讨厌我,恨不得要将我除之而后快,但他却不跟我打架,明面上还要叫我‘谢卿上’,对我非常恭敬,这难道还不奇怪吗?他不会憋得难受吗?像我们大荒人,就不会这样。”她咕哝着小声说。

来中州之后,谢挚的确见到了许多叫她不能理解的人和事,可是牧首大人和族长现在不在她身边,不能让她跑去问询抱怨;夫子也很忙,她不舍得用自己这些幼稚的问题拿去打扰他,只能将疑问和困惑压埋在心底。

现在夫子来得正好,她刚好能将这些事统统告诉他,请老人为自己解惑。

有时候仔细想想,就连宗主也很奇怪,她觉得……宗主好像有事瞒着她。

女人望着她的时候,眼底总像在压抑着什么复杂难明的情绪,像通过她看到了无穷的过往一般。

像是在怀念,又像是在伤感。她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