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攒花藏刀 迪可 4626 字 11个月前

萧尽不与他痴辩,拿出宁承轻画的图,石不三接过展开,三人凑在一起一瞧,都是一愣。

石不三道:“这画中之地在哪,少侠可曾知道?”萧尽点头道:“不但知道,还去过。”石不三果然一看便知其中玄妙,将那首诗念了一遍道:“瞧这山势,三面环壁,一面傍水,清泉引流,通阴导阳,可说是个风水宝地啊。”

萧尽道:“不错,那山谷确是风水宝地,如人间仙境。”石不三道:“少侠说的好买卖,难道与这山中宝地有关?”萧尽道:“你们摸金的门道我不懂,但山中有宝,你们去取了出来,想法变卖,换回银子五人平分,到时另给你们解药,从此两清。”

石不三精通风水玄学,知道古来陵寝多喜建于山麓之上,隐于环山靠水之地,心想莫非是这几日山崩石裂,让一处陵墓显现,那可要趁早前去,不教旁人抢了先。再者三人听萧尽有意让他们兄弟前去盗墓寻宝,少说总要分去七成,自己毒性未解,受制于人,他说什么也只好遵从,大不了私下多吞些罢了。谁知萧尽竟说五人平分,那他们兄弟三人能分到六成,实是意外之喜,心想那小子出手便是一盒价值连城的珠宝,可见金银不缺,十分阔绰。

钟不四不等两位兄长开口,已经答应下来,萧尽与他们说定一月后在何处会面,又细说了上山的路,因温南楼等人仍在山脚下雇了挑夫寻尸救人,嘱咐他们定要小心行事,不可被人发现。

探墓寻宝原是荆州三杰看家买卖,不必他带路,只需有大致方位便可自行探寻,等不到天亮已不告而别,收拾行囊往山中去了。

萧尽回到客房,又有些担心宁承轻与孟别昔,正想去偷瞧,房门一响有人推门进来。他抬头望去,见孟别昔一身红衣站在门外,一惊之下手扶刀柄差点就要拔刀出鞘。

孟别昔见他如此,冷冷道:“如今你见了我就要动兵刃,是我哪里对不住你,还是你早已与赤刀门离心离德,一心要与门派作对?”

萧尽两次与她逢面,都是侥幸逃脱,骤见之下拔刀自护已是本能,此刻被孟别昔一问,顿感羞愧,心想自己出逃已有两年之久,不说忘了本门变故,即便孟别昔找来也从未与她解释分毫。他放下拔刀的手忽又一想,孟别昔在这,宁承轻又去了哪,心道不好,一抬头却见宁承轻跟在孟别昔身后,笑吟吟望着自己。

萧尽甚是不解。

宁承轻道:“孟姐姐深明大义,知道错怪你,已不急着要你回去了。”萧尽虽知他智计百出,可说服孟别昔岂有这么容易,当下有些狐疑,但先侧身把二人让进房中。

这回轮到萧尽搬椅子给孟别昔请她坐,宁承轻笑道:“我也累了,怎么不给我看座?”

萧尽道:“那边有椅子,你去坐吧。”宁承轻道:“你替我搬来,我坐旁边,好替你们出主意。”萧尽因孟别昔在场,不便与宁承轻太过亲密,宁承轻却有意与他顽笑,萧尽瞥了孟别昔一眼,见她脸上喜怒无形,不知心里如何想法,但还是去搬了椅子来。

宁承轻道:“你也坐啊,没椅子了,你坐床边。”萧尽道:“我站着就好。”他在赤刀门中对孟别昔、左天应十分尊崇,说话听讲均都垂手而立,此刻也不敢坐。

孟别昔朝他瞧了瞧,脸上虽无表情,双目中却隐隐有怜惜之色。萧尽生怕看错,又再细看一眼,却已不见什么怜惜,分明是气他两次逃跑不肯就范。

萧尽先为上回点她穴道的事道歉,只说自己情非得已,并不是有意得罪。孟别昔道:“我技不如人被你制住,不必解释,你武功高过我是好事。我今日来,只问你这两年人在哪里?”

萧尽一愣,以为她开口要问的第一件就是左天应是否自己杀害,第二件是有没有盗走应天秘录,这两件事他想过无数遍,要如何说才能让孟别昔相信。密谋陷害他的人早早布局,定然在人前已将他弑父盗书种种行迹说得天衣无缝,自己出走两年有余,赤刀门中只怕早已坐定他的罪名,无论如何解释都是枉然。

宁承轻见他低头沉思,笑道:“姐姐问你话怎么不答?孟姐姐,这两年多他都住在我家,我只当他是被仇家追杀,好心收留,近日才离家出来,没想到是姐姐与他的家事,早知如此,我就劝他回去与左门主解释清楚,一家人便有误会也尽可分说,不必如此动刀动剑。”

孟别昔转头看他道:“我问话,不必你替他答,你在小二送的茶水里下毒,我竟没察觉,宁家下毒之法果然厉害。不过要我就此放手,却也没这么容易。”

萧尽听后大惊,他以为宁承轻能说会道,不知用什么法子为自己辩解说服了孟别昔,没想到仍是以惯用的毒药相逼,忙道:“你下了什么毒,还不快拿解药来。”

宁承轻道:“这毒和你当初逃出赤刀门时中的一样,虽不致命,但内力时时不济,解药嘛,要我解起来像你那时一般,没个一年半载怕是不成。不过好在赤刀门中有人会解此毒,只消姐姐将这人找出来,解毒自然不在话下。”

孟别昔道:“门中出了叛徒我自会查验,何来要你提点,当日事发在场的我已一一过问,并无十分可疑之人。”宁承轻道:“没有十分可疑,那可有七分,或是三分可疑?姐姐记得有哪些人,不妨将名字写下,我们细瞧瞧,说不准那杀害左门主、盗取应天秘录、下毒陷害萧尽的人就在其中。”

孟别昔道:“这是我门中之事,你如此热心又为什么?”宁承轻道:“自然是我喜欢他,爱和他在一起,见不得他受人诬陷冤枉,要为他讨回公道。他说什么误会,等着哪天抓到凶手还他清白,但其实心里知道,凶手就在赤刀门内,他路过门主房外也非偶然,想找这凶手,还得从头找起。”

孟别昔听他说什么“喜欢他,爱和他在一起,见不得他受人诬陷冤枉,要为他讨回公道”云云,不由一愣。萧尽却满脸通红,想起昨晚两人半夜缠绵,这事如何能让孟别昔知道,可冷不防被他说出“喜欢”二字,却又感动。他想自己和宁承轻堂堂正正,既没伤理又不害人,程柏渊骂他是小恶贼,同门兄弟又说我是叛徒,那些礼教规矩原也管不了我们这些“恶贼、叛徒”,何必看他们的眼色。如此一想,宁承轻说的那几句话便如说到他心坎,爱慕之忱难以抑制,情不自禁道:“嗯,我也很是喜欢你。”

第六十章 无心剑客独怅然

孟别昔听二人傍若无人,当着自己的面如初尝情爱滋味的少年男女一般互诉衷肠表白起来。

她少女时受淫贼污辱,又遭未婚丈夫嫌弃,手刃仇人后便自毁容貌以明志,从此心如止水,再不对任何人动情。然而她毕竟是个活人,深知两情相悦、男欢女爱是世间常情,自己固然可以绝情绝爱,可他人未经其苦难,难抵她心境,自然不必如此。

萧尽若在外遇到个品貌相当的侠女,甚或是来历不正的邪教妖女,孟别昔皆不至如此意外。她生怕看错,但见萧宁二人互望之际目光柔情蜜意,哪里像是寻常朋友、结义手足,分明是一对热恋中的少年情侣。

她先暗暗心惊,不想萧尽离开赤刀门两年,竟有如此怪遇,难道与这个正邪难辨,行止乖悖的小子做出什么有违廉耻的事来?萧尽是她一手带大,深知其绝不会突然生此念头,一定是姓宁的小子有意逗引,才会有这结果。可转念一想男风断袖所在多有,二人若真生真情,和旁人并无关系。孟别昔改换父姓,更易旧名,早对世俗礼教不放眼里,亦不将二人间那些情情爱爱之事挂在心上,反倒觉得宁承轻如此不怕死地找上门来,实是为萧尽洗清冤屈、讨回公道尽心尽力。

孟别昔对萧尽道:“你是不是受人诬陷冤枉,我现下也难有定论。如今我已招门人回返,你同我一起回去,是非曲直当众自辩,若有人证也当场对质,将事情解释清楚,不是你做的,自然不会栽在你头上。”

宁承轻道:“姐姐忘了,我们方才说的是,你回门派查找凶手,我还有其他要事要办。”孟别昔道:“你去办你的事,与你什么相干?”宁承轻道:“我不去,他自然也不回去,要不就等我的事办完,再和他一同去赤刀门拜见姐姐和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