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无涯海,只有传言中才听说过,殷钟郁竟真有那本事将师尊困在那样的地方?

玉池微不解,照殷钟郁同他所说,残杀自己与兄长共同的亲人一事出自他手,更该恨的,不应是隋阙吗?

除蛊耗了些时间,已近傍晚,窗外云蒸霞蔚,余晖脉脉倾倒在隋阙身上,光影交错。

看着师尊轮廓分明的侧脸,玉池微情绪复杂。

自埋在心底,连自身也不敢多想多问的事被殷钟郁捅穿后,他如今不知该以何种心态面对隋阙。

自小到大,师尊都是他目光可及之处,最为明亮的月亮。

可殷钟郁却不带任何怜惜意味地,同情可怜他般地告知他,他仰望数多年的月亮,不过是井中倒影,拿剑搅上一搅便散了。

真正的隋阙,不过一个可为自身利益肆意伤害他人的卑鄙小人。

玉池微自暴自弃地想,若是这回将隋阙从无涯海救出,应是能还了他多年养育的恩情。

会出他心中所想,台戎出言宽慰:“你眼下最要紧之事当为解蛊,我与闻……净世仙尊会再想想办法,毕竟恢复灵力才能救你师尊,不是吗?”

玉池微心道:只怕是施引山不愿再来。

嘴上还是轻声应了。

迟安每日巳时会来替玉池微熬药,熬好倒进瓷碗,搁在窗边让风吹凉,再端给玉池微服下,得了美人师兄一句道谢,他便撤出门外,回去专心修炼。

玉池微赧于让这位真心待他的师弟每日跑这一趟替他熬药,也有心劝过,可迟安固执地要担下熬药一事,谁说也不听,只得由了他去。

待迟安走后,玉池微在院落放着的大缸里舀了瓢水,心神不宁地净碗,一没留神,瓷碗竟从手中滑了出去。

眼瞅那白玉的瓷碗将掉下去摔个粉碎,长靴裹着的一条小腿突如其来,动作迅敏地探过来接住,一路滑落至脚面,脚尖轻巧使力往上,一勾一抬,瓷碗稳稳落在手心。

玉池微与来人对视一眼,二者极有默契地纷纷别过头去移开视线。

一路无言,前后走进屋里,施引山将瓷碗放在桌面,率先盘腿坐上榻。

见状,玉池微也不扭捏矫情,掀了衣袍背对着施引山也坐了上去。

不知是否因昨日痛得厉害,施引山温热的手掌贴过来的一瞬,玉池微应激似的颤了颤身子,好歹是遏制住躲开的冲动,没在这嘴唇淬了毒的人面前失了面子。

施引山动作顿了顿,显然察觉到他的退缩,意想不到,玉池微并没有等来几句讥讽,那双手很快又覆上脊背,源源不断传来雄浑灵力。

疼痛尚且未顺着神经蔓延,玉池微还有闲心想着,昨日光顾心头冒火,方才瞧施引山的脸色,似乎是比平常白上些,想来昨日运转那般久的功力,灵力的损耗还是有些大。

他忍不住蹙起眉,为自己又欠了施引山一份人情。

既解了姻缘契,二人之间的账需得算得清楚明白,以免往后让施引山逮住什么把柄不放。

心脏猛地闷痛一阵,思绪被强行拽回,玉池微扣紧双膝,呼吸紊乱起来。

施引山本意要嘲他一番,大难临头竟还有心思东想西想,话到嘴边被昨日那一耳光扇了回去,冷着脸道:“专心运气。”

他认真带上命令的口吻,倒有了几分师兄的样子,可惜在玉池微这儿施引山从来没有威严一说,“师兄”二字也只会在他要以唇舌回击的时候喊出口。

玉池微念着对方是在替自己发力,果真顺从收了缥缈心思,专心致志与他配合起来。

施引山一怔,很快意识到这似乎是二人解契后玉池微头一遭这般听从自己的话。

抬眸瞄了眼对方开始渐渐冒出细密汗珠的后脖颈,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打了场小胜仗似的心情好了不少。

具体是好了多少呢,不但停了雨,甚至山头隐隐透出点金灿日光来。

天山雪莲如何?有那般多人欲采之如何?玉池微不待见他又如何?

还不是遇上难事得眼巴巴来求他这个做师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