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被毫不留情地用力甩开,那时年纪尚小,也不懂隐藏情绪,诸事都要悉数倒出口才算痛快。
小神仙那张叫玉池微心生欢喜的脸蛋上满是厌恶,他掏出绣着同样漂亮的纹路的手帕,用力蹭了蹭如玉指节:“哪里来的小乞丐?离本皇子远点!”
胳膊被甩得很痛,小池微忍不住委屈地红了眼眶。
他并不晓得皇子是什么,他只知道小神仙不喜欢他。
瘪着嘴,他想说自己不脏,只是衣裳穿得太久有些破旧,娘亲都细心补上了,自己也每日都有在认真清洗身子。
强撑着继续傻乎乎冲小神仙笑,他将自己珍藏已久的,蜜饯果干之类的小零嘴翻箱倒柜找出来,递给他吃。
可惜小神仙并不领情。
即便如此,小池微还是崇拜羡慕着他。
小神仙住在家里的日子,娘亲服的药是街上最好的药房里抓的,几副下来面色红润不少,能抱着他柔声讲话本的次数都多了。
小神仙在的时候,饭食也更加好吃,有些东西即便除岁时也是鲜少买回家的。
因此就算小神仙对他不好,但他还是万分固执地,自以为是地不断付出着。
不过说到底还是年纪小,小神仙在玉池微家中住了段时日,躲在里边也不能随意出门,整日能碰面的也只有他口中的小乞丐。
小乞丐换牙较晚,总是喜欢黏在他身后张着漏风的嘴巴喊哥哥,个子没灶台高还要搭着小板凳给他做饭。
小神仙撑着下巴坐在一旁,看他短胳膊短腿地够来够去,心想:还是挺可爱的嘛。
一来二去,便渐渐熟识起来。
小神仙开始愿意带着他去做一些在宫中绝不被允许,例如爬树捣鸟窝等被称作乡下野孩子才会做的事。
他也不再夜里因被对方排斥讨厌而伤心难过到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二人正式结为好友后,小神仙大发慈悲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褚成松。
“那时不懂事,害你伤心了。”
褚成松不知今日第多少次叹气,当真到如今还在为自己幼时伤害到玉池微的行为感到万分愧疚似的。
“我心里念着你,一切安定下来后便立即带人出宫来寻。”褚成松眼神黯淡了淡,每每忆起都会觉得失落懊悔,“可你娘亲说你被山上的神仙带走了……我为何不能早些赶来呢?”
若是他能早些来,玉池微也不必因生活所迫,那般小的年纪便离开父母。
“师尊待我很好。”玉池微如是道。
褚成松所说的那些事,他并无多么深刻的印象,只是在对方提起时,依稀能从脑海中回想起一些模糊片段。
当今人皇整日荒淫无度,虽从未在吃穿用度上苛刻过他三个儿子,除此之外却也再无更多的,例如亲情方面的给予。
褚成松那般幼小无助,被自己的亲生兄长逼迫至逃亡到民间,躲进条件环境相差极大的普通人家避难,他是皇帝,也是父亲,可身为父亲却从未过问。
不由感叹,做这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子,也不是件容易的差事。
玉池微陪着他演了这几日的戏,目的不过为引出茸驴“真相”,希望对方能够留下来的话根本不消提,褚成松心里自有答案。
同样的,玉池微也不需要再多问能否将养在结界中的这些茸驴全部卖给他做药材,褚成松自然绝对也是不肯。
彼此都心照不宣,也就无需费口舌多提一嘴。
玉池微拒绝了褚成松赠给他的茸驴,走近将那小家伙放在树杈上。
迈出结界的一息,他动作迅敏,闪身避开一道直冲他而来,无形带着强劲气流的掌风,反手握住施引山的胳膊,面色并无波动,淡然道:“回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