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离开沈家村这个“根”,脱离了郭里正的人脉关系,随意换地方做生意,就如今大虞朝这种营商环境,今天他敢拿出一百两开店,明天就有人找麻烦让他吐二百两平事,后天就有人让他出三百两破他自己牢狱之灾,大后天他就被人啃的骨头渣子都没了。
所以,财不外露猥琐发育是良策,还是沈家村安全。
苏壹刚想开口继续说,突然怀里被撞过来一个小炮弹。
苏壹下意识环抱住主动“投怀送抱”的小孩,刚想逗对方两句,就听见小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都是我连累了哥哥,是仪哥儿没用。”
苏壹大惊失色,不是,小孩咋哭了!
沈从仪抬头,脸上挂着泪痕,“士农工商,商户虽然有钱,但若是背后没有靠山,就是待宰的肥羊。若是我有功名在身,哥哥根本不用过的这样小心翼翼。”就连被那些人欺负,哥哥为了自己也不奋力反抗。
苏壹总觉得仪哥儿有些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是又不知道具体哪里误会了。
现在仪哥儿伤心,苏壹只能快速安慰他。
“哥哥没被欺负,真的,哥哥真没被欺负……”
结果苏壹越是安慰,小孩就哭的越凶。
第二天,沈从仪肿着一双核桃眼起床,读书比更加用功。
仪哥儿学习用功,苏壹也没法硬劝仪哥儿出去玩,就只能每顿饭做些有营养的东西,肉、菜、蛋每天不断的换着法做。
……
做墨的生意还得继续,苏壹开始往精品的方向做墨,从他墨坊出来的墨,一定得是极品墨。
质量上去之后,产能自然下降。
一日,苏壹又去文典肆卖货,高掌柜看着这批墨里的《朱子家训》描金墨条,忍不住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这……”高掌柜把那两块墨拿了起来,他忍不住向窗户的方向走了两步,把墨条放在阳光下仔细端详。
“此墨色调深沉,在日光下色泽更加清冷深邃,表面光滑如釉,触感温润,类似玉石。好墨啊,真是一条好墨,更绝的是这上面竟然刻有《朱子家训》。”
苏壹道:“一条四两的墨上刻有524个小字,每个字都同等大小。此墨除了今天我带来的这两块,整个平安府就还只有两块。其中一块在位告老还乡的大人手里,另一块在布政使大人手里。”
高掌柜听完苏壹的话动作立马停住。
布政使是什么官?那可是二品大员。
大虞朝地方设三司,分别为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
其中布政使司掌管一省户籍、赋税、财政。就管赋税这一项,便是他们这些商户人家要讨好巴结的天。
高掌柜转头惊疑的上下打量苏壹,“苏老板竟然能和布政使大人搭上线。”
苏壹人生信条之一,那就是出门在外能用上的关系都用上,能说的关系全说出来。
“我一个干表叔的弟弟如今在布政司衙门做文吏,前段时间八月十五,我给了表叔一块,听说后来转赠到了布政使大人手里,布政使大人很喜欢。”
高掌柜恍然大悟,顿时看苏壹的目光又不一样了。
一个毫无根基的商人,和一个有在布政司衙门做文吏亲戚的商人,那可完全不一样。
“原来如此。嘿呀,苏老弟怎么不早说,我家也有一门亲在布政司当值。”
苏壹意外的道:“这还真是巧了。”
高掌柜把手里的墨放下,引着苏壹坐在椅子上,“没想到咱们两个竟然还有这种关系。白山,快去给苏老板上茶,要最泡新鲜的雨前龙井。”
很快白山端来两盏茶,苏壹伸出右手,拇指扣盏沿,三指托底,左手掀起茶盖。端起茶盏轻嗅茶香,用茶盖撇去浮在上面的茶叶,喝半口茶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