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回想起这一天,或许在他们人生中起了重大作用的这一天,她都只能记起这是六月的一个周日,杜敏达和方芳把她送到了候车大厅,但具体是几月几号,几点出门,几号车厢,她全然不知,浑浑噩噩。
临行前的夜晚,空气里浮动着不安的燥意,仿佛明天到来之时,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方芳依旧是给杜宁扬装了满满两大袋子的东西,都不知道她去哪里搞来这么多蛇皮袋,变戏法似地源源不断。她倚在杜宁扬的卧室门前,一句句地嘱咐。
“妈,”杜宁扬耳朵都起茧了,“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还有小半年就过年了,过年了我就回来了嘛。”
“知道你嫌我啰嗦……”方芳叹口气,“儿行千里母担忧,你体谅我一下嘛。你一个小女生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又没有地方住,工作也没着落,这怎么能不担心。”
“我有朋友在那边,我有落脚的地方,我去到那儿就印简历,实在不行发他个一两百份,我就不信找不着一个破工作。”
杜宁扬“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真的,别担心,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成么?”
方芳问:“真的?哪个朋友?留个联系方式给妈妈,以防万一。”
杜宁扬没说这朋友是谁,背顺口溜一般地说出了祝贺的手机号,方芳迟疑了一下,又问:“你还能背下来朋友的手机号?真不容易,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杜宁扬胡乱编纂了个名字,“大学同学,和我关系好着呢,你不认识而已。再说了,以我的记忆力背下来同学的电话号码有什么难的?”
方芳想起了许多事情,例如某次金臻奇来家里吃饭,开杜宁扬的玩笑,说她都不记自己的手机号,却能唱出电视上购物广告的号码短歌。
那个时候他们说她从小就是个购物狂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