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绮正悠闲地拿着剪子, 为矮几上浅绛彩赏瓶中竖着的几枝金钱绿萼梅修剪徒长枝,一边又瞥了她一眼:“你当真要见她?”
她显然是在怀疑兰昀蓁的用心。
毕竟,当年若非聂缇向老太爷告发,如今的兰昀蓁怕是已同贺聿钦在一处了。
兰昀蓁立在一旁, 平静地回她道:“无论如何,三姨母都对我有养育之恩, 眼下她病了, 于情于理, 我都该见她一面。”
聂绮将瞧着她的眸光轻飘飘地收回来, 垂眸睨着眼下的梅花枝, 翘起细长的小拇指继续修剪着:“喏, 叫看护领你过去罢。”
聂缇并不住在原先的房间里, 她病后, 聂绮以不愿让家中其余人染了病气为由, 将她迁去了二楼最北端的卧房里。
屋内一片沉寂,聂缇正躺在床上昏睡。
她的面容枯黄极了,两颊凹陷下去许多,原先及腰的黑亮秀发,如今却略显凌乱地于枕头上散开,且只余齐肩的长短。厚厚的棉被覆盖于她的身体,却遮掩不住那因腹水而膨大的腹部。
聂缇的前半生,着实起居有常,饮食节律,未曾染上何种不良恶习,亦无遗传基因方面的影响,可就是这短短两年时光里,她先是查出乙肝,再是肝硬化,最终竟转变为了肝癌。
“……这种病,医生是要剖腹去探察的,正常人的肝脏摸上去柔软似嘴唇,带有弹性,硬化了的肝脏摸起来便好似鼻尖,韧却不弹,可三姑太太的肝非但不柔软,反倒长了一个石头那般硬的包块,这便是肝癌了啊。”
看护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大抵亦是因整日地守着病怏怏的聂缇,无人同她闲聊解闷的缘故,此刻又见兰昀蓁面容温和,便滔滔不绝地同她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