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次漏尽更阑之时,她本已安眠熟睡了,却又忽而被外头的喧噪动静惊醒。
被官兵搜查的那几户人家中,有一家还是这间宅子旁的邻居。
邻家被搜捕的那夜,她从睡梦中被吵醒后久无法入眠,腹中的小家伙往日从不会在深夜闹她,可那日却一反既往地动个不停。
当时的她,立身于卧室窗帘后,透过缝隙望着对面灯火通明,却吵吵闹闹的宅子。
那间宅院里蓦然传出人们的高声争执,尖锐的日语与携着悲怆的中文嘈杂地浑于一处,她紧着心,尝试着去捕捉哪怕分毫信息,却什么也听不清——
唯有府中婴孩的啼哭是最为清明、易辨的。
哭嗓嘹亮,且放声地嚎啕着,似乎是感知到了自己的父亲被日本人以反动的莫须有罪名而强行逮捕……
那群身着压抑且深绿制服的人终于走了。他们鬼鬼祟祟地来,却又声势浩大地离去。
兰昀蓁的气息都有些不稳,她一手拊紧了窗槛,另一只手掌轻轻抚摸着起伏的肚子,似乎是在安抚其中闹腾的小家伙,亦似是在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日本人的气焰过于嚣张,处事亦颇为偏激,此时她孤身支撑着这幢宅邸,并不惧日本人存心来找麻烦,但忧心之处就在于,一旦自己被卷入此事,恐怕在上海的聂贺两家皆要知晓……届时,她设计诸多为留在苏州待产一事,便亦瞒不住了。
她本不想将萧宪牵扯进来,奈何近来自己总觉腹痛,且频频落红,心惊之下,寻了信得过的产科大夫来检查,后者言此胎有流产的先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