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聂纮摆首叹气,兀自饮起元宝茶来,六舅母却是啜泣得更为厉害了。
他坐于此处,讲的那番话,又何尝不是在替老太爷说呢?
“娘,您就别心伤了……”一旁寡言淡色许久的八小姐聂知蕴攀上六舅母颤抖的肩头,双唇翕动着,开口劝慰母亲道。
“老六走得早,这些年,你虽带着知蕴在府外过日子,但她仍旧是聂家的人,婚礼那日也该从聂府出嫁。”聂老太爷呡一口酽茶,将茶盏哐当搁下,“你这个当娘的,也该着手备起来了。”
老太爷一句话,便如若给人判了刑。
六舅母双膝一软,失神丧魄地跌坐在地上,手拊在官帽椅上放声恸哭起来。
兰昀蓁低垂着眼眸,耳畔尽是那位寡母的悲怆哭诉。
视线之中,那柄再熟悉不过的红玉狮头紫檀木文明杖被它的主人执起,杖头重而有力地顿在木地板上,响声掷地,仿佛敲打的并非木板,而是人心。
兰昀蓁收紧了些许平搭在膝头的手指,掌心里渗出冰冷细汗。
她同那位堂小姐是何其相似?
亲属早亡,且值婚龄,同为聂家的子孙,既已有了六姑太太和八小姐嫁与旁人作续弦的例子在先,那么,这样的人再多上一位,于老太爷、于整个聂府而言,又有何妨呢?
兰昀蓁心底一片冷然。
聂老太爷这般做,为的不正是杀鸡骇猴,欲敲打她一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