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尝试说服自己,他可以做个好丈夫,更可以做一个好爸爸,可他却高估了自己表演的天分。
赵红英越是体贴入微,女儿越是乖巧可爱,周建民心中那股互相矛盾、纠缠不休的邪火烧得就越盛,这样一个令人艳羡的三口之家,真的是他想要的幸福吗?或者说,他配得到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拷问和自责走偏了轨迹,开始展现出隐藏的卑劣模样。他的脾气愈发阴晴不定,赵红英的眼泪和孩子的哭声让他心烦意乱,起初他还能压抑那股冲动,可时间久了却也麻木了,他知道自己演不了阳光下的角色,索性放任沉沦,可没想到,他却病了。
生病的那段时间,赵红英的不离不弃让他万分感激,他是有想过重头再来,像个正常人那样去生活,可他却还是没能抵挡住,再次屈服于本能。
在遇到何国华后,周建民十分小心和谨慎,女儿已经上高中了,不再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即便经过这么多年他早做好了被外人戳脊梁骨的准备,也不想被女儿憎恨和鄙视,可偏偏心脏不争气,女儿还是知道了。
疾言厉色是他维护父亲尊严最直接的方式,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女儿就离他越来越远了。
周建民想起被遗忘的一件事,何国华死的那天早上,他接到过女儿打来的电话,心虚的恼羞成怒让他以为女儿是来兴师问罪的,如今想来那可能是女儿在向他求救啊,可他呢,不仅没有保护好孩子,还亲手把孩子推进了深渊!
罪魁祸首明明是他,可为什么却报应在小雪身上?他无心无肺浑浑噩噩度过的十四年,原来是用小雪的无尽煎熬换来的,他终于明白,他自以为无法得到解脱的痛苦无非是自私自利的借口罢了。
后来几天,耿峰的催命符一道接一道地扔过来,他慌了神,一度想去找赵红英摊牌,为了救小雪,赵红英一定会拿出这笔钱的,可如果这样做了,小雪就会知道她苦苦瞒了十四年的秘密毫无尊严地暴露了出来,心事那么重的孩子,如何自处?
周建民没了办法,只能扔掉尊严去求耿峰,耿峰缓和了语气,诓着他写了张欠条,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只能拖过一天算一天——这是他的生存法则,这么多年从没有变过。他每天偷偷跟在小雪身后,送她上班、接她回家,生怕耿峰狗急了跳墙找小雪麻烦,果不其然,他发现耿峰用望远镜不怀好意地在对面窥视。
望远镜是耿峰刚搬过来后不久买的,那个时候周建民把这种窥视认为是两人间怡情的游戏,如今换了立场和心境,只觉得是一把悬在头上杀人的刀,而且杀的还是世上他最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