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流沙一般把她包裹,她跌跌撞撞地迎头向前,水雾钻进她的肺腔,冷成了一坨冰,堵得她直咳嗽,脚下是枯败蕨草爆裂的噼啪声,火辣辣的触感像踩在烧透的煤炭上。周依雪乱糟糟地胡想,她既已入冰与火的淬炼,是不是意味着光明就在前方?
红光!
是了,她又看到了那簇灯火,在雾气中明明灭灭地闪烁着。是信号塔吗?或是某个村子的路灯?她无法分辨,只是加快脚步向着标的物挪动。
她挥动双臂挡开飞速扑来的流雾,像在水中劈波斩浪,笨拙地以刚克柔。脚下的沙土变成尖锐的碎石,她的耳朵在轰鸣,五感凝结成一股机械的力量,她咬着牙往前顶,快了,就快了!
嗡——呜——
震鸣声在她的耳蜗中炸开,她不为所动继续向前。猛地,一股强烈的气流把她掀翻在地,巨大的黑色铁蟒轰隆隆地碾过,雾气瞬间腾空而起,四散退开。
她惊魂未定,眼前落着黑黑白白的雪花,直到巨蟒的尾巴从她面前甩过时,她才反应过来——不是她耳鸣,是火车,是拉煤的货车!
轰鸣的尾音惊碎了东边的残云,熹光微明,那层浮雾很快落了地。
周依雪看清了,那束红光是火车的信号灯,放眼望去,荒芜的沙地林场沉睡着,只有一条延绵的黑色轨道插在这片土地上,一个人也没有!
她跑错了,彻底迷失了方向。她救不了任何人,她已经精疲力尽,再也走不动了。这最后一张底牌,终究也救不回注定的败局。天即将亮了,她的黑夜也该结束了。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长长的枕木被露水浸湿,微亮的晨光里泛着好看的黛青,好像南方烟雨中的石板路,她想起母亲给她描述的家乡,也有这样一条湿漉漉的小路。她一步一步地踏过去,就在这里吧,等着太阳升起,驱散所有雾霭,干干净净又暖洋洋的。命运指引她来到这里,她也该听话一回,像婴儿一样,回到她来时的地方。
“周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