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雨干站着,直到听见卧室里又传出几声打闹,才慌慌张张地转回灶台。
半锅水已经冷了,油花花的气味刺激到大脑,扑出了点只对自己的悲凉。
如果硬要邱雨把已有的经历分出个子丑寅卯,她会以自己的十六岁为界。
十六岁以前,邱雨和母亲寄居在舅舅家,虽然常受冷眼,但因按时缴纳生活费,还算能过得下去;而十六岁那年,母亲因车祸丧失劳力,舅妈又极度不喜欢养闲人,她便失去了继续读书的资格。
可是在老家挣钱本就不容易,何况舅舅家并不乐意被人冠以“苛待”名头,所以经同乡介绍,邱雨去了新阳的一家工厂做工。新阳在南方,夏天潮热冬天湿冷,她一开始会不习惯地长一手疹子。
而更不习惯的是生活。
年轻女孩背井离乡本就孤苦,更何况还是被迫背离了原有的人生轨迹。进工厂后的一年时间里,邱雨常常在半夜惊醒,她记不清梦里内容,可摸一把脸,掌心总是黏答答的。
那时候的她不会知道,这种惶然的心惊,会在十八岁的某个夜晚达到顶峰,又会因骆鸣的出现骤然宣告结束。
这天晚上,邱雨很久才能入睡。
杨舒晴虽然全职带娃,但每周一和周四都不在家吃午饭,说是朋友组局聚餐。
但周四中午,她却临时折回家里。
邱雨预备晚上做顿大餐,因此中午吃食十分简略,好在杨舒晴无所谓,接过她临时下的面条,吃了几口突然问:“听诗琪妈妈说,你们上周天的网球课迟到了?”
邱雨迅速认错:“是我没看好时间。”
杨舒晴捏着筷子点点白瓷碗边:“不是她想偷懒?”
她语气很平静,邱雨斟酌了下才道:“我觉得不是的。”
“哦,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