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中一片绿意苍翠。镜头推移,昆虫鸟类自枝叶掩映中出现,远处传来雀鸣,螽斯振翅声如竖琴。
“我去年——”李寒露答了一半,又改口道:“前年拍的纪录片,讲植物的。”
为了拍这片子李寒露仨月走了七个省份,大夏天进广西雨林,好几次被蚊虫叮得过敏,直到现在看见六条腿的和八条腿的都打怵。电视音量渐小,直至无声,尹泽川坐到李寒露身边,诧异地略挑起眉,“为什么关声音?”
“解说词是我写的,写完很喜欢,就问我上司能不能让我配音。他让我试了一下,然后说我声音不稳,还是用专业配音好一点。”李寒露撇了撇嘴,满脸心不甘情不愿。金色鸢尾临水摇曳,花瓣掬起清晨露珠,随着字幕显现,李寒露专心地轻声念诵。
“六百年前,卢瓦尔河畔,金色鸢尾盛放于猎猎作响的法兰西王室旗帜。圣女贞德解救奥尔良城,在战场上扬旗高喊,‘爱我的,跟我上!’”
尹泽川全神贯注凝视李寒露的侧脸,看她穿越丛林,分花拂柳;看她俯仰之间,雕花刻叶。李寒露察觉这视线,扭头看他,别扭地缩缩肩膀,“看我干什么?”
尹泽川向她伸手,“过来。”
李寒露爬进尹泽川怀里,躺好,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看电视,还将他拇指上的扳指转着玩儿。尹泽川低头贴近对方,鼻息落在李寒露额角,“怎么会想着拍这个主题?”
“我爸从前很喜欢养些花花草草,我家阳台上一大堆。我爸就特希望能有一园子,就,”李寒露说着,随手在半空比划一下,“种点儿花啊果啊什么的,还能种菜。那时候我觉得我爸好无聊,在城市生活怎么老想着回到农耕时代,可后来等我到了国外,就被激发了种族基因,有段时间在阳台上又种葱又种蒜,对什么植物都感兴趣,所以就拍了。”
“那,”尹泽川拇指一勾,将李寒露玩扳指的手指勾进掌心,“当初又怎么会去学导演呢?”
说来这事也是受李寒露她爸爸影响,甚至可以说是她爸爸一力促成的。
李父自打年轻时就酷爱看电影,自己看还不算,还得带着李寒露,以至于别人说起童年回忆都是《神奇宝贝》和《海绵宝宝》,而李寒露的童年回忆是《星球大战》和《生化危机》。且李父带娃看电影丝毫不在意电影分级,所以李寒露从小就十分习惯在大荧幕中看见断肢与血肉齐飞,脂粉共罗帐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