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来,唐清沅汗湿了衣襟,整个人都蒸腾着白色的热气,反倒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了。可是肖恩却几乎虚脱,他飘在半空,似乎连着陆的力气都耗光了。
不断有雪花从他几乎半虚化的身体里穿过……
看得唐清沅直冒冷汗,又不敢提醒。
到达栖息地的时候。
肖恩的信号淡得只剩下一个虚影了。唐清沅鼻子一酸,将脸往围巾里一埋,两行热滚滚的泪就流出来。隔着厚厚的围巾,被风一吹,那两行热泪就变成冰凌子挂在面颊上。
她用手套一拨,那两根细细的泪柱就扫落在地,发出极细微的碎响,像谁的心弦在暗夜里被人不经意地拨动了一下。
信天翁们混在大雪里,一色白茫茫,几乎令人察觉不到生命的痕迹。
若不是偶尔还有白色的脑袋在风里瑟瑟地抖一抖,晃一晃,那片白几乎死一般的寂静。
朱莉的状况很不好。
因为独自孵化太久得不到休息,她整个身形又瘦又小,匍匐在鸟巢上,几乎被旁边的落雪淹没了。
别的信天翁尚有力气将那些落在身上的雪抖落,或是团得紧紧的三三两两依偎在一起避寒,或是将旁边的雪用翅膀扫开。
但朱莉却好像已经虚弱到连这些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了。只能缩成一团,瑟瑟抖着,拼尽最后的能量,温暖着腹囊里的金刚。
唐清沅见朱莉暂时无恙,立即松口气,一屁股跌坐在雪地上。
松软的草被冻得硬邦邦的,硌得屁股生疼,她却舍不得站起来,一路奔波的疲倦在这一刻袭击了她,令她特别留恋瘫软在地上的这一份轻松。
“再不起来,你的屁股就要冻在地上了。”肖恩在旁边恐吓她,“雪地里不能久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