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登基二载,仍需亲查细务以慑群臣,尚书门下不能树朝廷威严,反使天子行酷吏手段,此乃宰相之过!”

“若官家真须以命设局方能肃贪,则大薪百年养士之功、台谏监察之制尽成虚妄,臣等合该悬印请死以谢天下!”

“失职至此,臣愧不能自死。”

语毕,殿堂之上静得只剩下君臣呼吸之声,尚书左仆射俯首于地,宛若一尊磐石。

柴稷双手笼于袖中,静静看着黄远柔,面上未起任何波澜。

但心中已然叹气。

他本以为黄远柔下跪是为了以声名威逼君父,不曾想,此人竟是在为他收尾。

君王以自己性命为筹码,惩治军事,这确实是一个好招,却也是一个剑走偏锋的恶招。

皇帝的神圣性来自权力,来自军队的拥护,来自“谋大逆”罪刑的震慑。

可若帝王主动涉险呢?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一旦旁人意识到天子可以从法律威慑转化为实力博弈,那后果就可以参考唐末及五代乱象了。

皇帝自陷险境,等同于给野心家发放“合法政变许可证”。

何况,皇帝自己都自轻性命,罔顾宗庙社稷,不在乎轻佻失国了,臣属又何必再坚持己身。

黄远柔正是看穿了这些危害,直接将罪责加于己身,维护他身为天子的尊严。

同时也是在罪谏,谏请天子不要再做这种自身设局的事。